137.第137章 红毯与白玫瑰的仪式
交还仪式,远景大厦会议中心,上午十点。
比上次的“说明会”更隆重。台子上铺了红毯,背景墙换成了深蓝色,烫金的《故城》封面投影立在中央,两侧摆满了白玫瑰。媒体区比上次多了一倍,还有两家平台开了直播。
乔安在顾绯耳边小声说:“远景这是把婚礼的排场搬出来了。不知道的,以为要嫁女儿。”
“嫁女儿。”顾绯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乔安,你这个比喻,挺准的。”
“嗯?”
“她今天要嫁的,就是这本书。”顾绯说,“嫁妆是她自己攒的‘体面’,陪嫁是她守了二十六年的‘深情’。至于这本书到底愿不愿意跟她走——没人问过书。”
九点三十分,顾绯进场。
她在最后一排坐下,像上次一样——看戏,要坐后面,才看得清全场的表情。九点四十五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王律师的消息,就一行字:“港城,已封。九箱,封存完毕。”
顾绯收起手机,没有动。十点整,灯暗下来,主持人上台。
背景音乐换成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苏晚晴穿一条浅灰长裙,头发盘起来,什么首饰都没戴,素净,却透着股被打垮过、又不肯认输的劲儿。
她走到台中央,先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苏晚晴。”台下安静下来。直播的弹幕开始滚动。
“这本书,我守了二十六年。”她的声音有些哑,“二十六年前,林晚阿姨把它托付给我们家。今天,我想把它,还给她。”
她顿了顿,眼圈红了:“我常常想,林晚阿姨如果还在,看到这本书被这么多人惦记,会不会高兴。二十六年,我没有辜负她——我把书守住了,今天,我把它还回去。”
台下响起掌声。弹幕里,有人刷“看哭了”,有人刷“体面”。顾绯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那个浅灰色的身影,没有动。苏晚晴讲完,主持人请出顾绯。
“顾氏版权中心的负责人,也是这次版权交接的受让方代表——顾绯女士。”顾绯站起来,沿着过道往前走。
全场目光跟着她移动。有人认出她,窃窃私语:“就是她,跟远景硬碰了这么久的那个。”
她走到台前,没有上去,站在台下,与台上的苏晚晴平视。
“苏小姐,”顾绯说,“你说,这本书是林晚阿姨‘托付’给你们家的。”
“是。”苏晚晴点头,“二十六年前,林晚阿姨亲手……”
“那我请教苏小姐一个问题。”顾绯打断她,“1998年11月3日,林晚女士到远景滨城总部,取走了两册《故城》样书。签收人,是她本人。”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这件事,苏小姐知道吗?”
苏晚晴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这……都是二十六年前的事了,具体细节……”
“我这里有记录。”顾绯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举起来,“远景1998年的收书登记台账,末页夹着一张便签——‘11月3日,取走样书两册。签收:林。’落款,是林晚女士的签名。”
她看着苏晚晴:“苏小姐,你说林晚阿姨把书‘托付’给远景。可1998年11月,她自己来取过书。”
“托付的人,怎么会自己来取?”
“除非——她根本不是来托付的。”顾绯说,“她是来拿回的。”台下,哗然声起。
苏晚晴的脸色,微微变了:“顾小姐,这可能是远景当年内部的往来记录,不代表……”
“不代表什么?”顾绯说,“账册上白纸黑字,林晚女士1998年11月3日来取书。你父亲苏建国,在另一段录音里说,‘书的事,更不要碰’。苏小姐,你告诉我——远景这二十六年,到底是在替林晚女士‘守’书,还是在替她‘捂’书?”
“你——”苏晚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顾绯!今天是远景把书还给林晚阿姨的日子,你非要在这里,把一切说得那么难听吗?”
“难听?”顾绯看着她,“苏小姐,你说的‘还’,是把书还给它的主人。可这本书的主人,1998年就来要过自己的书——被你们‘捂’住了。”
“二十六年后,你们捂不住了,才说‘还’。”
“这不是‘还’。”顾绯说,“这是丢车保帅。”会场彻底安静了。连弹幕都停了几秒。
苏晚晴站在台上,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她身边的助理想上来,被她挡开了。
“顾绯,”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你非要这样吗?”
“我怎样?”
“我守了二十六年,今天愿意把书还出来。”苏晚晴一字一句,“你非要当众,把我这二十六年,说成一场骗局?”
“苏小姐,”顾绯说,“我不是要把你的二十六年说成骗局。”
“我只是想让在场的所有人,看清楚——你这二十六年,守的到底是什么。”她说着,又拿出两份复印件。
“这是远景1998年的收书登记台账。第一页到第四十二页,记着远景从津城、港城、滨城、盛华、柳河,二十一家书店,收回《故城》的记录。”
“第三十页后面——第三十一页,没了。”
顾绯举起那份复印件,转向台下:“这页账,被谁撕了?什么时候撕的?远景今天要‘还’书,可这页被撕掉的账,是远景自己的手笔。”
“一个愿意‘还’书的公司,为什么要在二十六年前,撕掉自己收书的记录?”台下,快门声响成一片。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还有。”顾绯说,“今天上午九点,法院已对远景文化港城滨海仓储,实施证据保全查封。”
她看着苏晚晴:“远景说‘还’书,是因为捂不住了。可港城那间仓储里,还存着远景二十六年‘收’回来的东西——包括整整九箱印着拾光出版社标志的‘旧档’,封条上写着‘1998-2003’。”
“苏小姐,你说的‘守书’——”“是收书。是毁书。是让这本书,二十六年见不了天日。”
“今天你把它‘还’出来,是因为你再也捂不住了。”会场里,死一样的寂静。直播的弹幕,像炸了一样滚动起来。
苏晚晴站在原地,脸色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备了一路的“深情”、“体面”、“二十六年”,这一刻,全被钉死在那本账册上了。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全场的人,都起了鸡皮疙瘩。
“顾绯。”她一字一句,“你以为你赢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台上的话筒能收到:“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以为你手里那本书,是林晚的?”
“你错了。”她说,“你手里的每一页,都写着你的名字。你敢翻开吗?”可顾绯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苏小姐,”她开口,声音很稳,“你守了二十六年,守出一句‘更不要碰’。你演了二十六年,演到今天,还想用一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让我收手。”
“可我不收手。”
“我追这本书,追的不是胜诉。”顾绯说,“我追的是这本书本身——它写的是谁,我为谁追。它藏着什么真相,我就要把那真相翻出来。”
“书里的字,从来不怕人看。”
“怕人看的,是那些捂书的人。”苏晚晴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好。”她说,“书,给你。”
她转身,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到台前,递给顾绯。
那是一个很旧的文件袋,边角磨得发白,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故城》版权相关文件。顾绯伸手,接过来。沉甸甸的。
“顾绯,”苏晚晴看着她,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接的,不是一本书。”
“你接的,是一个你不敢翻开的答案。”她说完,转身,走下台。
没有人拦她。没有人说话。媒体让开一条路,她穿着那条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