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第138章 不当观众了
沈聿没有回家。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城南,自己下了车,沿江边的步道走了一段。夜风很凉,江面上黑沉沉的,只有对岸的灯火倒映下来,碎成一片一片。
他走了一会儿,在一张长椅边停下,坐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屏幕亮着,是他自己录的一段音频。日期是三年前的冬天,盛华大学附近那家咖啡店的门口。他一直没有删。他也没有再听过。他伸手,点开播放键。
耳机里先是一阵沙沙的风声,然后是脚步声,再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耐烦:“……嗯,我知道。他今天又约我了。”是苏晚晴的声音。
沈聿坐在江边的长椅上,听见三年前那个冬天的自己,站在咖啡店门口,等着一个“临时有事要晚点到”的人。
录音里,苏晚晴继续说:“他能有什么正事?无非是找个由头见我。我要是天天答应,他真以为我多稀罕他。”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命令感:“别吊得太紧,也别松得太快。沈氏的资源,还指着他。”
“我知道,爸。”苏晚晴的声音忽然带了笑,“你放心吧。他那种人,我捏得死死的。只要我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什么都听我的。”
“他以为他是谁?深情?”
“他就是个备胎。”苏晚晴说,“等我拿到沈氏的资源,他就可以滚了。”录音到这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苏晚晴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变得温柔、惊喜,像换了一个人:“沈聿哥哥!你来啦。等很久了吧?”录音结束。江边的风,从沈聿脸上吹过去。
他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很久很久。
三年前那个冬天的傍晚,他站在咖啡店门口,隔着玻璃门,看见苏晚晴在里面接电话。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挂断电话,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沈聿哥哥,你来啦。”
他当时想:这个人,真好看。
现在他才知道,那个“好看”的下面,藏着一句“他就是个备胎”。
三年前他没听清的那句“滚”,今天,他终于听清了。
“沈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聿没有回头。杜维桉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膝盖上放着一只普通的纸箱。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我猜你今天会在这儿。”杜维桉先开口,“你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来江边走。”
“你倒是记得。”
“我记性还行。”杜维桉说,“沈总交代过的事,我都记着。没交代的——我也记着。”沈聿没有接话。
杜维桉把那只纸箱,放到两人中间的长椅上。
“这里面,是苏晚晴小姐这三年,跟沈氏相关人员的所有接触记录。”他说,“时间、地点、谈话内容,能查到的,都查了。我自己的笔记本,也在里面。”
“你整理这个,多久了?”
“从第一句对不上的话开始。”杜维桉说,“三年了。”沈聿没有去接那只纸箱。
“杜维桉,”他问,“你三年前就知道,她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杜维桉说,“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说话,前后对不上的时候,多记几笔,总没错。”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杜维桉沉默了一下。
“沈总,”他说,“您让我记的,我记了。可我没法替您——替您听见。”
“有些话,得您自己听见,才算数。”
江风从两个人中间吹过去,纸箱的边角被吹得微微卷起。沈聿沉默了很久,终于伸手,打开那只纸箱。
最上面,是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字——不是会议记录,不是项目纪要,是苏晚晴三年里说过的每一句话,按时间排好,后面跟着日期、场合、还有她前后矛盾的批注。
“去年三月,拾光内部会议:‘我跟沈总,只见过几面。’”
“去年七月,沈氏发布会散场:‘沈总,您去年在港城看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批注:一个人若只‘见过几面’,怎么会知道沈总去年在港城看过项目?”沈聿一页一页往后翻。
“前年十月,苏晚晴致电沈总:‘听说您感冒了,注意身体。’”
“——批注:同日,苏晚晴与远景高管通话记录显示,她已知沈氏Q3财报数据。‘关心’与‘打听’,同一通电话。”
“大前年五月,苏晚晴在校门口等沈总,递上一盒亲手做的点心:‘想着你忙,给你带了点吃的。’”
“——批注:同日,苏晚晴与苏建国通话:‘点心的事,够他记一阵子了。这种人,给点甜头就上头。’”沈聿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那盒点心,他记得。
那天他在校门口看见她,她穿一件白裙子,拎着一个保温盒,站在梧桐树下,笑着朝他招手:“沈聿哥哥,想着你忙,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当时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他接过那盒点心,吃了很久。
现在他才知道——那盒点心,在她父亲眼里,是“给点甜头就上头”。他合上笔记本,没有再看下去。
“杜维桉。”“在。”
“她这三年,跟我说过的每一句‘喜欢’,你都记了?”“记了。”
“她对我的好——每一次,都记了?”
“记了。”杜维桉说,“每一句‘你对我真好’,每一次‘谢谢你’,每一回‘不耽误你工作’——都记了。记的时候,我在想,一个人要是真喜欢另一个人,不会把‘谢谢’说得这么熟练。”
江边安静了很久。沈聿忽然笑了一下。
“三年。”他说,“我给她递了一百次台阶。她每一次都接,每一次都说‘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我以为,那是她在乎我。”
“现在我才知道——她每一次说‘谢谢’,都是在记账。等我该付账的那天,她好一笔一笔,跟我算清楚。”杜维桉没有说话。
沈聿看着江面上碎成一片的灯火,过了很久,才开口:“杜维桉,你说,一个人要笨到什么程度,才会被同一句话骗三年?”
“沈总,您不笨。”杜维桉说,“您是太想信了。”沈聿沉默。
“您想信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对您好。”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