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第140章 终审签名是个沈字
沈聿的公寓在城南,高层,落地窗正对着江。顾绯不是第一次来,但这一次,她是来“翻书”的。
沈聿从书房里拿出一本书。书很旧了,封面是暗沉的藏蓝色,边角磨得发白,像被人翻了无数遍。《故城》,作者一栏印着四个字——故城旧人。
“我妈留给我的。”沈聿说,“她说,这书里的字,比命长。”顾绯接过来,手碰到书皮的一瞬。
“119页。”她说。沈聿帮她翻到那一页。
书页泛黄,页边有一行铅笔写的字,字迹清秀,收笔带一点连惯的弧度——“等人来取”。四个字,孤零零的,像等人。
“是你母亲写的。”顾绯说。
“嗯。”沈聿说,“我小时候以为是书里的批注。后来才知道,是我妈的字。”
顾绯没有说话。她忽然觉得,这行字不是写给她看的,也不是写给沈聿看的——它是写给某个特定的人看的。母亲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你说,你母亲在港城永安道的出版公司待过几年。”顾绯问,“你还记得那家公司叫什么吗?”
沈聿想了想:“好像叫……拾光。对,拾光出版社。”顾绯的指尖,在书页上停了一下。拾光出版社。闻弦的单位。程编辑的单位。
也是——先前,康文礼逼着程编辑“体面地走”的那家出版社。
“你母亲,在拾光出版社?”她问。
“嗯。”沈聿说,“我妈在拾光待了十几年,我小时候,暑假常跟她去港城。永安道那边,旧楼,窗台上养着茉莉花。我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永远堆着一摞稿子。”
他说着,声音低下去:“她走之前,把很多事都带走了。我只记得这些。”顾绯没有接话。
她今天来,除了看《故城》和合影,还带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程编辑托人转交的那批“拾光旧档”复印件。先前,康文礼逼程编辑走,程编辑把能带出来的东西都带出来了。交还仪式当天,复印件到了她手里,她还没来得及细看。
“沈聿,”顾绯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程编辑给的这批东西,我昨晚翻了一遍。里面有一份拾光出版社的人员名册——2003年,远景收购拾光之前,在职员工名单。”
沈聿抬眼看着她。
“我想让你看看。”顾绯把名册抽出来,翻到编辑部那一页,指着一个名字。沈聿低头看去。
名册是复印的,字迹模糊,但那个名字,他认得。他认得每一个笔画,因为那是他母亲的名字。沈聿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妈……在拾光。”他说,“你查到了。”
“名册是昨晚才到手的。”顾绯说,“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沈聿沉默了很久。他重新拿起那本《故城》,翻到119页,指尖轻轻描过那行字。
“等人来取。”他念了一遍,“等人来取……”
“你母亲是拾光出版社的编辑。”顾绯说,“《故城》就是拾光出版的。你母亲,很可能就是那本书的审稿人。”沈聿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她跟林晚——”
“共事过。”顾绯说,“至少,认识。”
沈聿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江对岸的灯火,过了很久,才开口:“我十五岁那年,我妈病倒。那时候她在拾光当编辑,天天咳嗽,我爸说是累的。”“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沈聿说,“她走之前,把这本书给我,说了那句话——替一个人守着一个秘密,守不住了,就把它留给书。”
他转回身:“顾绯,我一直以为,她说的‘一个人’,是个故事里的人。林晚,这个作者,我从来没想过,她跟我妈……是同一个时代、同一间办公室里的真人。”
“现在你知道了。”顾绯说。
“知道了。”沈聿说,“可知道了,反而更不懂了。”
他看着她:“我妈是拾光的编辑,林晚是拾光的作者,她们认识。那1998年,远景收书,把我妈社里出的书一本一本收走烧掉——我妈看着自己审过的书被收走,是什么心情?”
顾绯心里,轻轻震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她今天上午刚查到一半——2003年,远景收购拾光出版社。收购方一栏,印着“远景文化”四个字。她查到这里,就停下了。
因为她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先前,康文礼逼程编辑走的时候说“体面地走”。而拾光出版社,早就是远景旗下的了。拾光传媒、拾光出版社,都是远景的盘子。闻弦在拾光出版社当编辑,程编辑在拾光出版社当对接——他们头顶上的老板,从头到尾都是远景。
远景,收购了拾光。远景,1998年收走了《故城》。远景,2003年收走了出版《故城》的出版社。
远景,逼走了接《故城》再版项目的程编辑。一条线,从1997年穿到现在。
“沈聿。”顾绯开口,“你母亲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