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第141章 另一家的封条
去港城之前,顾绯先见了王律师。
港城滨海仓储的查封清点已经启动——法院主持,顾氏律师在场,九箱“1998-2003旧档”逐一登记造册。王律师在电话里说:“顾总,箱子比想象中沉。其中一箱,封条上盖的不是远景的章,是另一家的。”
“哪一家?”
“承泽。”顾绯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承泽基金。叶承泽。
“那箱东西,先别动。”她说,“单独登记,拍照留证,别让任何第三方经手。”
“明白。”
挂了电话,顾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远景的仓库里,放着承泽基金的文件。这两家的关系,比她以为的更深。先前码头那场“封港”,她本来以为是叶承泽给远景拆台——现在看来,那更像一家人吵架,谁也没真想掀桌。
她把这个发现,记在了心里。
下午,沈聿来了。
他带了一个牛皮纸的旧信封来,里面是他母亲的旧物——一张泛黄的工作证,塑封裂了一条缝,照片上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笑起来眉眼弯弯。
“收拾我妈的旧箱子,翻出来的。”沈聿说,“拾光出版社·编辑部·沈月明。”顾绯看着那个名字。沈月明。
她接过工作证,翻到背面——上面贴着一张小纸片,像是随手贴的便签,写着四个字:“书比命长。”
字迹和《故城》119页的“等人来取”,一模一样。
“你母亲写字的习惯,一直没变过。”顾绯说。
沈聿笑了笑,笑意很淡:“她跟我说,当编辑的人,一辈子只认两样东西:字,和人。字不能写错,人不能看错。”
“她说她看错过人吗?”
沈聿沉默了一会儿:“没说。但她走之前,有一阵子,常坐在窗边发呆。我那时候小,问她看什么,她说——看有没有人来取书。”顾绯心里,轻轻一紧。
“你母亲……等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沈聿说,“她没说过。”两个人收拾完东西,订了当晚的机票。港城。
飞机起飞时,天色已经暗了。顾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的云层,忽然想起一件事:“沈聿,你之前来过港城吗?”“来过。”沈聿说,“三年前。”
“来干什么?”
沈聿沉默了几秒:“替苏晚晴谈出版。”顾绯偏过头看他。
“那时候她刚跟我‘在一起’不久。”沈聿说,“她说她家里在港城有一桩旧事,一家出版社的版权,压了很多年,想让我出面帮着谈谈。”
“哪家出版社?”
“她没说全名。”沈聿说,“就说,是港城的一家老出版社,叫拾光。”顾绯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蜷起。
“我替她去了港城,找拾光出版社的人谈版权。”沈聿说,“谈得很顺利——或者说,太顺利了。对方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在等我。”
“后来呢?”
“后来我把合同给她。”沈聿说,“她看了,很高兴。那时候我觉得,替她办成一件事,挺好。”
他顿了顿:“现在想想——1998年远景收《故城》,2003年收购拾光,苏晚晴是远景的人。她让我去谈拾光的版权,是在远景自己的盘子里,让我当了一把递刀的。”
“你当时不知道?”
“我当时不知道。”沈聿说,“我只知道她姓苏,家在港城有旧产业。我不知道她家就是远景。”
顾绯看着他。她忽然明白,沈聿这三年,不是没长眼睛——是有人一直在他的眼睛前面,蒙了一层又一层的纱。
“那场谈判,谈的什么版权?”她问。
“《故城》的再版权。”沈聿说,“远景想把《故城》的再版权‘理顺’——就是让这本书彻底从市场上消失。合同我都签了,替她签的。”顾绯的呼吸,顿了一下。
“合同签了?”
“签了。”沈聿说,“那时候,我甚至不知道《故城》是我妈社里出的书。我要是知道——”他没有说下去。
“你是不是想问,你妈留下的那本书,是不是因为你签的那份合同,才差点没了?”顾绯问。
沈聿看着舷窗外漆黑的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1998年远景想收掉《故城》,没成。2003年远景收了拾光,也没把书收干净。我妈留了一本给我。三年前,我差点亲手把再版权送出去。”
他转头看她:“顾绯,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命?绕了一圈,我差点亲手把妈守了一辈子的书,交到收书的人手里。”顾绯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没交出去。”她说,“你最后,不是把版权‘还’回来了吗?先前,你看着苏晚晴把那本书交还给我。”沈聿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顾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