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与塞缪尔的再见
暑假开始后，艾米丽给塞缪尔写了一封很长的信。
她写了期末考试，写了自己回到梅菲尔以后每天都在做什么，也写了接下来准备预习的课程。
她向他询问魔法部的工作。
最后，她才提到自己打算去自然历史博物馆。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毕业以后终于不用再帮我找资料了。很遗憾，我现在准备直接带你去看一整座博物馆。
星期三有空吗？
我想见你。
爱你的，
艾米丽
塞缪尔的回信比她短得多。
他回答了她关于工作的每一个问题，告诉她魔法部的工作比在学校担任级长枯燥得多，却也让他看见了许多以前不会注意到的事情。
信的最后写着：
星期三下午两点，我去梅菲尔接你。
博物馆可以。
祝好，
塞缪尔·哈里斯
星期三下午，塞缪尔准时出现在艾米丽家门外。
艾米丽从屋里出来时，他明显怔了一下。
他们一直在通信，可上一次真正站在彼此面前，已经过去一年了。
她穿着一条浅绿色的夏裙。少女脸上的稚气比一年前淡了许多。
但最明显的并不只是外表。
从前的艾米丽身上始终带着一种属于年幼者的轻快。如今她依然明亮爱笑，目光里却多了一点安定，仿佛已经渐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嗨，赛姆。”
艾米丽看见他，立刻走过来抱住了他。
熟悉的动作让塞缪尔刚刚出现的那一点恍惚瞬间散去，“好久不见，艾米丽。”
“明明一直在写信，还是觉得很久。”艾米丽嘟囔道。
“你的每封信都像是把一个月的事情一次写完了，还不满意？”
“不满意……毕竟你人都不在了。”艾米丽从他怀里抬起头，“你不喜欢吗？我是说我写的信？”
“喜欢。”塞缪尔说，“只是每次都需要留出足够的时间读。”
她笑着松开了他。
塞缪尔又看了她一会儿，“你好像变了很多。”
艾米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是我衣服的问题吗？”
“不是。”他似乎也不知道该怎样准确形容，“……长大了。”
塞缪尔说得很认真。
艾米丽轻笑了一下，“我本来就会长大呀，级长大人别总把我当一年级新生。”
“我知道。”塞缪尔也笑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自然历史博物馆里的人很多。
艾米丽早已想好要看什么。她站在巨大的恐龙骨架下，仰头望着那些被钢架支撑起来的骨骼，拿着手册兴致勃勃地给塞缪尔读不同的骨骼结构怎样反映动物的运动方式。
塞缪尔对麻瓜生物并不了解，却听得很认真，“他们只能依靠骨头推测这些？”
“这里写了——还有化石留下的位置、足迹、牙齿磨损，甚至周围岩层里的植物痕迹。”
“如果后来发现之前的推测错了呢？”
“那就修正。”艾米丽说，“我外祖父说，麻瓜科学里没有哪一种解释会因为被写进书里，就永远不能改变。发现新的证据，原来的结论自然也要跟着变化。”
塞缪尔看了看那具骨架，“魔法部应该学一学这一点。”
艾米丽立刻转过头，“工作不顺利吗？”
“也没有到不顺利的程度。”
两人随着人群慢慢走向下一间展厅。
“只是进去以后，我才发现，很多事情没有在学校里想得那么清楚。”塞缪尔说。
“比如？”
“一件事情会不会被认真处理，并不完全取决于它有多严重。”
艾米丽很快问：“还取决于涉及什么人？”
“有时候是。”他的语气很平静，“普通家庭的违规施咒，通常很快就会有人负责。如果牵涉到一些有影响力的家族，卷宗就可能被要求重新核查。”
“为什么？”
“每一次都有理由。权限不够，需要补充证词，可能涉及其他条例，或者应该交给更高级别的人决定。”
“听起来都很合理。”艾米丽看了他一眼，“但是？”
塞缪尔也看向她，“合理的理由如果出现得太多，就会开始有点奇怪。”
艾米丽微微皱起眉，“有人故意这样做吗？”
“这个我不知道。”塞缪尔摇了摇头，“我进去还不到一年，看到的大部分只是卷宗被送来送去。有些案子几天以后会重新送回来，有些会突然提高权限，然后直接转走。还有些明明前一天还让我们优先核查，第二天就会通知暂时不要再碰。”
“你们不能问？”
“可以问，但是通常不会得到什么答案。”
“这听起来很讨厌。”
“非常。”
他们从一排高大的玻璃陈列柜前慢慢走过。柜子里陈列着不同时期的马类头骨、牙齿和已经泛黄的化石骨骼，旁边标注着各自生活的年代和发现地点。
塞缪尔的目光从那些排列整齐的骨骼上扫过，“最明显的，不是这些——过去几个月，傲罗部门来我们那里的次数越来越多，过去一年，甚至更早的旧卷宗，被重新翻了出来。”
“大概是关于什么的卷宗？”
“魔法火灾、原因不明的袭击，还有一些找不到施咒者的事故。”塞缪尔说，“失踪的也有。”
艾米丽的脚步慢了一点，“他们觉得这些事情有关？”
“有些人觉得。”
“伏地魔？”
塞缪尔看了她一眼，“至少在我们部门，有不少人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绝不全是互不相关的意外。”
“所以他们在调查伏地魔？”
“法律执行司肯定在查。”塞缪尔说，“具体查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
“那你刚才说重新整理旧案……”
“就是因为有人开始怀疑，以前被当成普通事故处理的一些事情，也许根本不是事故。”
艾米丽皱起眉，“比如那些火灾？所以你们把所有可能有关的案子重新放到一起？”
“没有那么简单。”塞缪尔摇头，“有些人要我们找相似记录，有些只让核对某一个名字。我只能从自己经手的东西里看出，好像有人正在试图把过去分散的事情重新拼起来。”
“但你不知道他们拼出了什么。”
“对。”塞缪尔顿了一下，“这也导致最近部里……有点乱，我的上司每天都在开会。经常有人临时过来拿文件，有时候上午刚发下来的要求，下午就会改变。”
艾米丽想了想，“这……听起来不像一个非常有组织的政府。”
“你终于明白我为什么说，他们应该学一学麻瓜科学了。”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一下，“对不起，你继续。”
“办公室最近有很多关于部长的传闻。”
“詹金斯部长？”艾米丽立刻来了精神，“什么传闻？”
“有人说她可能撑不过今年。”塞缪尔压低了一点声音，“现在越来越多人觉得，魔法部没能控制住局面，几个部门一直在互相推卸责任，有人怪法律执行司，还有人觉得过去几年反应得太慢，最后……总得有人承担责任。”
“所以就怪部长？”艾米丽想了一会儿，“她真的会下台吗？”
“我不知道。上星期我们办公室有人说她很快就会辞职，下午就又有人说那完全是胡说八道。”塞缪尔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魔法部里每个人都知道一点，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知道得比别人多。”
艾米丽笑了一声，“听起来和霍格沃茨差不多。”
“霍格沃茨的流言通常不会决定谁来管理整个英国魔法界。”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
“这其中有一件事我觉得是真的——上面越来越焦虑了。”
艾米丽看向他，“因为伏地魔的实力扩大？”
“至少有一部分是。”塞缪尔顿了一下，“至于他们认为他的势力已经到了什么程度，我不知道。”
艾米丽点了点头。
“我们知道的只是一些纯血家族支持他。”塞缪尔继续，“可也有人说实际人数多得多，甚至魔法部内部都有人在帮他们。”
艾米丽猛地转头，“魔法部里面？”
“我说了，这是传闻。”
“你觉得是真的吗？”
塞缪尔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有可能。”
这显然已经是他愿意给出的最明确的判断。
“现在有人看谁都觉得可疑……所以我其实不太喜欢重复这些没有办法确认的东西。”塞缪尔轻轻叹气。
艾米丽没有立刻说话。
塞缪尔以前确实不会跟她说这么多不确定的事情。
不对啊，塞缪尔以前到底会不会一次说这么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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