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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与度》

118. 第一百一十八章

“谁同你一家。”

池渊冷冷瞥他,眸光上下飞扫,语调颇为寡淡。

“嘿——”

卫浔来了劲儿,他“哗啦”合扇,蓦然撑端身子搭敲桌边,玩心难掩地损道:

“如此护食,我这番瞧着,倘若故二不愿,陛下与娘娘且肯点这个头,你是不是还想厚着脸皮赘到人家衡阳侯府上去?”

池渊不为所动,只指尖挑弄腰间与藏雪佩同系的白净兔尾球,挑眉敛眸,唇启吐字:

“多谢夸奖。”

卫浔:“……”

没法说了。

眼尾添嫌白了他下,卫浔撇嘴无语,将手中扇子来回飞摇的“呼哧呼哧”,气从心生时,人后背倚桌,歪身斜坐,隔了那方透影可视的纱屏,挪眸往里看热闹。

大理寺审堂。

四方青石磊落的乌墙威严肃穆,偌大一堂,仅高大数米且一眼难望屋梁的头顶挑远生光,薄而森凉,绕得高阶之上那容人琢磨不清面容的几位大人愈发神秘莫测、不怒自威。

堂下四人。

左罗小娘子贴身婢女秋霜,中定国公府大姑娘侍茶丫鬟竹玉,右平康坊月华楼主事冯妈妈,三人神色各异,小心颔首,不问不语,皆谨言慎举地持手站成一排,静候发落。

当最左临时摆落的一案客席,指搓盏壁的裴小公子“咯噔”置杯,抬目寻去由一面赤日涌浪金壁图托衬得正大光明之审位时,那上头黑袍紫襟女子从斜案坐于阶下的簿记官那儿两手取过竹玉重述了遍的两页供词,几步快至黑色长桌前,搁置一后一侧两官眼下,遂袍尾翩飘闪到壁画左角,露出肃冷审视几人的绯服贺繁和眯起眼睛端捧墨迹半干之纸细察的青衣林渡。

片刻,后者放下供词满满的两张纸,难辨情绪的一张不到三十已生细纹之面微疑悄浮,他转了转眼珠子,偏眸与用看来的贺繁一对视,见着了这位比他年轻不少的少卿谦礼摊手,做了一“请”,这才憨笑点头,再下视堂中绞帕不安的冯妈妈时,先清了清嗓,扬起微哑的声便笑问:

“方才,月华楼那情那景,实在难已得空问上你几句,经,贺少卿勘查,这瑶音姑娘奇惨死装,与你旁两位丫头府上同去之人的模样很是相似,这不才将冯妈妈你着人请来了此处,想着,诶,并案同问。”

“嗐。”

冯妈妈敷粉颇白的面上不大双眼一弯,挤了个极为客套的笑后,那叮铃当啷缀满金饰玉镯的右手扶了下低髻半掉的紫红大花,墩圆身段一扭,甫一扯甩帕子便言:

“林大人这话说的,又不是没跟各位官爷打过交道,规矩奴家都懂,有些话呀,它就只能来这儿言道。”

“好。”

林渡神色归正,点头轻语,再起眼时目中含凉,意有所指:

“既如此,我问甚,你答甚,堂内所言皆为供证,还请冯妈妈,莫要有所隐瞒才好。”

冯妈妈被他盯得一怔,眼神飘忽,讪笑哑言: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林渡支身坐起,眸尾朝持剑静守的莺时一点,低低落了句叫人捉摸不透的:

“那便有劳莺时姑娘,将人都带上来罢。”

半盏茶不到。

审堂两扇漆黑铁门再度扯长沉闷磨耳的调大开,半个着东西墙壁之上两排明暗不时的油灯尚才堪堪绕亮的堂里乍叫疯涌而入的陈雪冷光映得分外通透,嚎啕风声掺了些许女子细碎的啜泣,门旁,莺时抛剑换手,侧身邀了身后四五个局促怯弱的貌美姑娘入内之际,默不作声将僵身一颤的冯妈妈偷斜过来半张掩不住惊诧的面容收入眼底后,她三两步越近,双手抱剑一拜,冲上直言:

“两位大人,月华楼后院地窖内发现的五位姑娘,已尽数带到。”

打眼一瞟碎步蹑蹑的众姑娘两三抱作一团,一个个罗衫纱裙单薄露肤,皆似那受了滔天委屈般畏葸不前,尤一离几步之外见着此情赶紧避开目光别过身去的冯妈妈再近些,姑娘们顿然花容失色,惊慌失措躲到了因着好奇探头探脑的裴致身后,到让这从未踏足花楼且一时无有和这么多女子同处的俊俏小公子闹了个大红脸:

“这、这,贺大人,林大人,问案问的好好的,你们怎么还——”

话至于此,浑身不自在的裴致被鼻尖飘绕不断的呛香脂粉熏的一激灵,当无意瞅到贴挨他的两个年纪不比自家小庶妹大多少的姑娘纱衣下的瘦细胳膊新旧鞭伤青紫交错,他禁不住撑圆眼睛倒抽一口冷气,忙转话锋,握杯指向冯妈妈讶然而喊:

“呦呵!月华楼竟还敢在天家脚下干这逼良为娼之事?!”

冯妈妈惊得一抖,瞠目摆手:

“没有!没有的事!奴家那是——”

“咳咳!”

贺繁攥拳抵唇,蹙眉咳了两声,另手一抬,朝裴致快速挥了挥,偏头却对林渡轻语:

“林大人请。”

林渡羞惭一笑,也未推脱,大方拱手敬道:

“那林某,斗胆了。”

这话不紧不慢刚落,林渡偏转身子,左臂搭搁案面微微往前倾斜,忽瞬将一双仿若能洞穿人的细眸凝于冯妈妈身面时,俨然已换了副从容沉稳又不失予人压迫的模样:

“雍州府司法处,协同大理寺各位刑官,于延福坊陈家、延寿坊霍将军府、平康坊月华楼三地儿共除蚕虫,一来一往唯恐有所疏漏,便依着故二姑娘给的药粉,里里外外挨着墙根的犄角旮旯都必得灭撒,若非,月华楼后院柴房里的地窖,掉进去了几只红虫,让里头几个姑娘受了不小的惊吓,还当真呢,不怎有人在意那地。”

说到这儿,林渡轻轻拍了拍自个儿胸脯,又展掌示向左边与小室相连的一屏之隔处,闷了声自哂的笑,续言:

“不巧,地窖盖子林某撬开的,也就正好,约莫贺少卿着人领你回大理寺半道上,七殿下携衡阳侯府二姑娘有来一遭,同予这些个现能入堂为证的年少姑娘们诊脉敷药,方得其一名唤师师的姑娘回了些精气神,与我表诉,她们这几人,可都是冯妈妈你,花了重金从绵州锦城浣纱阁买来的,不仅如此,这些个女子一非奴籍二非贱籍,皆乃各地流放岭南被当地监守牢役欺民霸财、几番屈打不得不服后卖入花楼的啊。”

“奴家、这些奴家不知啊!”

紫帕把指节紧缠成青白,冯妈妈面如土色,慌不择乱牵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殷切挪前半步,脚未站定,又被贺繁冷凉似冰的凛然正色吓得后撤回去,只得耸肩瘫背,绵言哝语道:

“…林、林大人,奴家是真不知,如若晓得,晓得几位姑娘先前都是官眷,虽说眼下去了岭南,但那到底归上头管着,奴家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祸害良家女子啊!”

“你别胡说了!”

寻此愤然忍泪之声瞧去,一桃红薄衣的女子咬牙切齿、瞪目厉喝,惊觉失礼,她松开护在怀里年岁最小的妹妹,掌心擦去合眼便掉的泪珠子,重整神貌,移步堂中,持手欠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遂不躁不急,只颤声轻言:

“小女名唤宋师师,方才堂前失礼,请大人责罚,但罚我之前,小女恳请两位大人,能为我们主持公道。”

宋师师抬起一双通红眼,看了看裴致后头与她同来的四个姐妹,回瞧堂上时,多了几分哀怨和坚定:

“小女家父为前万花城城主宋佩,四年前因受贿罪名全家流放岭南,我知,此为应当百姓父母官之人犯下的不可饶恕之错,小女并无要替父亲糊涂行举表言,只,我想说,既错该罚,无怨无恨,我、和同我一齐被卖入上京的这几个姑娘,心甘情愿受罚流放,但我们,非奴非贱,却与阿爹阿娘,家中兄弟姊妹饱受岭南一带监守牢役欺凌多年,他们仗着山高路远,上京城贵人高官有心无力相顾,便圈地似王,属各自管辖之地的人尽可打骂凌辱,甚至、甚至冬日劳作之时被鞭刑踢打致死的大有人在,我们这些、这些长的好看,可卖去花楼换银钱的都算命好,还有些姑娘,为了不被卖走,不被他们占为己有,宁可自毁容貌、断手断脚,没丢了命,也同扒皮抽筋走了遭阎王殿无甚区别了。”

“方才,冯妈妈言她不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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