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115章 假装两手空空
顾绯是第三天下午到的津城城西。
她没有直接去原纺织厂,而是先在城西客运站下了车,混进菜市场,从东头穿到西头,又拐进一条只够一个人走的巷子,在巷口那家修表店门口站了五分钟。
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她才往三号库房的方向走。
原纺织厂早就倒闭了,厂区被一道生锈的铁栅栏围起来,里面三三两两停着几辆货车。三号库房在厂区最里面,红砖墙,铁皮顶,门上一把老式挂锁。
顾绯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闻弦交给她的钥匙,沉甸甸的,带着一股老铜的味道。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
“咔哒”一声,锁开了。门推开,一股陈年的纸墨味扑面而来。
库房很大,光线从高处两扇天窗漏进来,照出一排排铁皮书架。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用牛皮纸包着,侧面都用标签写着年份。顾绯随手抽出一本,拆开牛皮纸。
封面的字让她怔了一下——一本《故城》,1997年初版。再抽一本,还是《故城》。旁边一摞,全是《故城》。
闻弦说过,她从远景的销毁名单里,一本一本截下来的书,都藏在这里。
远景收书收了五年。闻弦截书也截了五年。这场仗,闻弦是替林晚打的。顾绯把书放回去,开始在库房里慢慢走。
她走得不快,目光在书架上一本一本掠过。这些书,远景收一本,闻弦截一本。她忽然有些好奇——闻弦截书,靠的是什么?
走到第二排书架尽头,她在一摞牛皮纸包着的书堆里,抽出一本边缘有些卷的《故城》。书页里夹着一页纸。
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字迹是闻弦的——工整,像在做记录。上面列着几行字:
“远景收书记录(摘): 1999年3月,收《故城》初版14册,来源:三家书店。 2000年8月,收12册,来源:港城旧书市。 2001年,收9册。来源:个人藏书。 ——凡经手,皆注明‘回收封存’,去向不明。”
顾绯盯着“去向不明”四个字,停了两秒。远景收书,从不说明去向。收回去的书,一本都没有再出现过。
她忽然反应过来——远景要收的,从来不只是《故城》。他们收的是印数。市面上流通的每一本《故城》,都是一份记录。收走一本,就少一份记录。如果市面上再没有一本《故城》,那这本书,就可以任由他们改写。
“收走书,等于收走证据。”顾绯轻声说。闻弦截下来的这批书,就是被远景从“记录”里抢回来的证据。
顾绯把那张纸放回书里,又把书塞回原位。她想找的不只是书。
章远洲2005年离开津城之前,最后来的是这个地方。他来干什么?如果他只是来处理拾光出版社的旧物,那他还留着什么?
顾绯走完三排书架,在第四排最里侧的角落,停住了。
那排书架的底层,塞着一个牛皮纸袋。牛皮纸袋被几本书夹在中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蹲下去,把牛皮纸袋抽出来。
纸袋上没有署名,只写着三个字:存书人。
顾绯拆开封口,里面是一沓纸,用回形针别着。最上面一张,是手写的,字迹工整,笔画有力,是上了年纪的人写的那种讲究字:
“1998年9月,远景文化要求我为《故城》作者林晚出具授权托管协议。林晚女士当面拒签。此后远景自称‘代为保管’,再没通知过林晚本人。
2003年,远景收购拾光出版社。同年11月,远景出示一份‘有林晚签名’的协议,要求我出具律师意见。经核对,签名与林晚1998年在场笔迹不符。
我出具了意见书。因为我的女儿,在远景投资的医院工作。
这份记录,是我留给自己的。书比人长命,东西放在书堆里,最安全。
若有人读到,愿他知道——我是怕了,不是瞎了。”落款:章远洲。2005年6月。顾绯捏着那页纸,指节微微发白。
她继续往下翻。第二张是复印件——一份1998年的《委托函》,远景文化委托德衡律师事务所出具《故城》版权托管协议的意见书。第三张,是章远洲当年出具的意见书底稿,日期是1998年10月,结论是“协议有效”。
但底稿的边角,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几乎要湮进纸里:“(附注:作者本人拒签,本意见书未经作者确认。)”一行字,抵了千言万语。
顾绯把纸袋里的东西一一看完,最后一张是一封手写信,没有信封,折了三折,纸边已经发脆。
信是写给“存书人”的——也就是说,章远洲知道有人会来取。
“我把我能留的都留下了。林晚拒签那天,有个女人陪着她。远景的人,后来都不敢提那个女人。
他们以为那件事过去了。可书上的字,比人命长。章远洲谨上。”
顾绯把信和文件重新装回纸袋,放平,收进包里。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