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114章 记不清的那个名字
顾绯从津城回来的第二天下午,沈聿来接她。
车停在她公司楼下,他坐在驾驶座里,车窗半开,目光落在街对面,不知道在想什么。顾绯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去哪?”顾绯问。
“我爸的会所。”沈聿说,“他约了我,让我带你一起。”顾绯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带我?”
“嗯。”沈聿说,“他说,有些事,该让我知道了。我说,有些事,该让你也知道了。”顾绯看着他,没再问。
沈鹤鸣的会所藏在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里,灰墙黑瓦,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两道回廊,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沈先生在里面等您。”沈聿推开门。
书房不大,陈设极简。一张老式书桌,两排到顶的书架,窗下摆着一把太师椅。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养得精神。
沈鹤鸣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顾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
五十多岁的人,保养得很好,眉眼与沈聿有几分相似——但比沈聿更沉,更静。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他看了沈聿一眼,又看了顾绯一眼,然后放下文件,开口第一句话是:“坐吧。”
三个人在书房里坐下。沈鹤鸣没有寒暄,直接说:“你查晨光文化,查到哪一步了?”
沈聿也不绕弯子:“开曼注册,2003年打包卖给远景,去年被你收购。你瞒了我一年。”
“是我瞒了你。”沈鹤鸣说,“但我收购晨光文化,不是为了远景。”
“那是为了什么?”
沈鹤鸣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高一层取下一个牛皮纸袋,走回来,放在桌上。
“你母亲,是拾光出版社的编辑。”他说。沈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在拾光待了十几年,跟林晚共事过。”沈鹤鸣说,“1997年林晚的《故城》出版,审稿人就是你母亲。”顾绯的手,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林晚的《故城》,是沈聿的母亲审的稿。
“2003年,远景打包收购拾光出版社。”沈鹤鸣继续说,“你母亲是社里反对得最凶的一个。她在董事会上拍了桌子,说这桩收购有问题,说远景的手不干净。”
“没人听她的。收购还是成了。”沈鹤鸣的声音很平,“出版社卖掉之后,你母亲就病倒了。一开始是失眠,后来是头痛,再后来,检查出来是癌。”
“她走之前那几年,一直跟我说一句话——她说那本书里的东西,是真的。”沈聿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看着桌面,像在把一段很长的记忆,重新捡起来。
“书是真的。”他重复了一遍。
“对。”沈鹤鸣说,“她走之前,留给我一个牛皮纸袋,说等我觉得时候到了,再打开。我今年打开——里面是拾光出版社当年的账目复印件,和她自己的工作笔记。”
他打开牛皮纸袋,从里面取出一本书,放在桌上。顾绯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呼吸停了半秒。《故城》。初版。1997年。
封面的纸已经泛黄,书脊有磨损的痕迹——这是被人反复翻过的一本书。
“这是你母亲生前常翻的一本书。”沈鹤鸣说,“扉页上,林晚给她写了一行字。”沈聿伸出手,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题字,笔迹清秀:送给并肩的人。
“你母亲审这本书的时候,跟林晚成了朋友。”沈鹤鸣说,“林晚出事之后,她一直在找她。找到最后,也没找到。”
沈聿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翻。翻到119页,他停住了。那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字,笔画有些抖,像是病人写的:等人来取。沈聿盯着那四个字,很久没动。
顾绯坐在旁边,看着他侧脸的线条一点点绷紧,又一点点松开。她没有开口。有些话,不需要她这个外人来补全。沈聿合上书,放回桌面。
“所以,”他说,“你收购晨光文化,是为了拿到拾光的账目和人事档案。”
“是。”沈鹤鸣说,“晨光文化是拾光出版社当年卖给远景之前的控股方。它手里压着一批旧档案——员工去向、版权往来、还有1998年前后所有《故城》的印数记录。这些档案,远景收书收得再干净,也收不到自己老东家的保险柜里去。”
“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三件事。”沈鹤鸣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1998年,远景曾经以‘授权托管’的名义,要求林晚签一份《故城》的全权代管协议。林晚没签。”
“第二,没签的协议,远景后来还是‘签’了。我拿到的那份复印件上,有林晚的签名——但你母亲核对过,那个签名,是照着林晚的笔迹仿的。”
“第三,”沈鹤鸣放下手,“当年经办这份协议的律师,是津城德衡律师事务所的章远洲。2003年收购完成之后,章远洲就退休了。之后,他在津城,像被人从名单上抹掉了一样。”
“我查了他四年。”沈鹤鸣说,“最后一次有他的消息,是2005年,他离开津城之前,去了一趟城郊的旧书仓库。”
顾绯在心里,把‘城郊旧书仓库’几个字记下。城郊的旧书仓库。
闻弦交给她的那把钥匙,开的就是城郊的旧书仓库。
“那个仓库,”顾绯开口,声音有些哑,“在哪?”
沈鹤鸣看了她一眼:“津城城西,原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