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满载而归
青石村。
如今的村子,早就不是当初断壁残垣,荒草长到膝盖的荒凉模样了。
沿着村口土路一路往里走,一栋栋新盖起来的土坯房挨挤的立在一起,村中央的晒场铲得平平整整,就连碎石也都被捡干净了。
临近正午,晒场上空升起几缕炊烟,王翠花带着村子里的婶子大娘们在伙房热火朝天的忙着午食,饭香混着烟火味飘得老远。
不过半月的功夫,村子硬生生往外扩了一倍。
王贵再一次地走在前往村尾的小路上。
“王叔,又要去地里啊?”
沿路碰到了几个正在修支渠的汉子,见了他笑着打招呼。
王贵乐呵呵的挥手,“是啊,不放心地里,去看看苗情。你们再加把劲,灶上饭快好了,今个儿你翠花婶子炖了野兔肉。”
“好嘞!看来我们今天又有口福了!”听到有肉吃,那汉子眼都亮了,转头朝着工地上干活的青壮喊道:“兄弟们,都听到了吗!伙房炖了肉,我们抓紧时间干活,干完了就能去吃肉!”
“知道了石头哥!”一听到肉,这群汉子激动的发出了猿叫,干起活也更加卖力了。
他们是真觉得现在的日子是真好啊!哪怕是以前还没闹灾,在家乡的时候,那日子也没有现在好过。
青石村背靠大山,有山有水,里面的野物也多,村里总有几个闲不住的壮劳力上山打猎,隔三差五就能拎回野兔,山鸡,狍子……搁在别的地方,荒年能喝上粥都算过年,但在青石村,每隔两三天就能吃到荤腥。
也就半个月功夫,原本那群面黄肌瘦,走路都能打颤的村民们,现如今一个个脸颊都鼓了起来,面色红润,眼神发亮。
而这一切,靠的都是谁,他们心里都有数。要不是仙尊带领他们定居在青石村,开荒种地,修渠盖房。他们或许早就饿死了,哪能有现在的安稳日子。所以哪怕就是这几天林砚不在村子里,也没人敢偷懒乱来。
这三天,潘大勇在外面又陆续拉了不少流民进村,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房子也不够住,青壮们就自发组队,没日没夜开始打土坯盖房修渠。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王贵就走到了村尾的地里。如今这边用来灌溉庄稼的农用渠已经修好了,基本两天浇一次水。
几十亩的谷子地连成片,青苗出得整整齐齐,嫩绿色的禾苗亭亭立着,风一吹就漾起浅浅的绿波。垄沟刨得笔直,泥土也松松软软,有王贵每天三次的来回打理,地里现在连一根杂草都找不到。
谷子地旁边还有几亩土豆地,也长势喜人。土豆已经种下了半个多月了,薯苗差不多半尺高,深绿色的叶片迎风飘扬,看着就让人安心。
王贵蹲下身子,又挨个检查一遍每片土豆叶上有没有虫,这可是仙尊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仙粮,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待这些庄稼可是比自家小孙子还要上心。
王贵正琢磨着要不要再除除草,身后就传来哒哒的小脚步声。
“爷爷!爷爷!”王安一路小跑过来,朝着王贵大喊,“仙尊回来啦!”
王贵听到这,猛地站起身,蹲久了头有点发晕,他也顾不上揉,一把抱起小孙子,颤抖的问道:“你说啥?仙尊回来了?”
“回来了!张叔提前回来报信,我亲耳听到的!张叔还说仙尊买了好多粮食,还有布和油,爷爷我们快去村口吧,我想仙尊啦!”王安小手往村口方向指,眼睛亮晶晶的。
王贵听了再也待不下去了,一把把小孙子搂在怀里,就往村口赶。也亏得他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跑起来,跑起来比小伙子还快。路上看到还在干活的村民们,王贵也不管了,直接中气十足的喊着:“快,都被忙活了,仙尊回来了,都给我去村口迎接仙尊!”
王贵一路跑一路喊,声音席卷了整个村子。
正在修渠的,盖房的,灶上烧火的,听见动静全都放下手里的活,浩浩荡荡往村口赶。没一会功夫,村口就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踮着脚往大路上望,满脸的激动和期待。
而此时,距离青石村只有几百米的土路上,七辆牛马车正慢悠悠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赶。
林砚坐在最前头的车辕上,人看着有些蔫了。他们是昨天将近中午才从怀安县出发的,青石村在怀安县的最北方,路远官道又不好走,七辆装满了货物的车沉重的很,走起来格外慢。当晚他们是在路边的破庙里胡乱歇了一夜,今天天不亮才起来接着赶路,直到这会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才遥遥看见了村子的影子。
七辆车前后跟着,三辆装粮,两辆装布,剩下两辆装油盐和日用品。除了最前面带路的马车,其他六辆牛车全都是从粮行、布庄、杂货铺借来的,每家也都各跟了一个伙计帮忙赶车看货。
此时,粮食和五颜六色的布还有油等一些杂物堆得高高的,远远看去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路上碰见几个逃荒的流民,都直勾勾地盯着车队看。不过在看到车队两边跟着的五大三粗的汉子,又脸色发白的挪开了。
“仙尊,您看,”差不多又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车队终于快要进村,阿信指着村口,脸色有些紧张,“怎么站了这么多人?”
难道是出事了?
不应该啊,他还看到张石站在村子口站着呢。
张石是在半个小时前主动要去青石村报信的,林砚拦不住,就随他去了。
林砚也随着阿信的手看过去。只见村口的草棚子旁边,乌压压站满了人,有的甚至挤不下去,都爬到的围墙上站着了。
林砚五感灵敏,从远处看到村民们面色正常,心知没出事,便摇了摇头,“无事。”
大概率是村民们过来接他们的,他已经看到了正前方站着的村正王贵了。只是这村子的人数……看着像是又多了,想来是潘大勇这几天又拉了不少人过来。
随着车队越走越近,渐渐能看清一张张熟悉的脸。
林砚等不及车停稳了,这两天坐车坐的他屁股生疼,他直接纵身从车辕上跳了下来。
刚站稳,就听见一道震耳欲聋的高喊声:
“恭迎仙尊回村!”
紧随着的是,乌压压的人群在同一时间,齐刷刷的朝着林砚跪了下去。男女老少,无一例外,他们低着头,神色恭敬得近乎虔诚。几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堪比天雷,林砚的耳朵也有点嗡嗡作响。
跟在车队后面的三个商户伙计,本来还懒洋洋靠在车边,见此场面,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差点从牛车上滑下来。
他们几个都是普通的伙计,出发之前也只是听到各自的掌柜的叮嘱他们,这一路上要好好的和这位青衣公子处好关系,千万不要怠慢了这位公子,要是可以,最好再探查一下他的底细来历。随着路越走越荒,直到进了青石村,这三个伙计都难免有些意兴阑珊。
本以为林砚是个富家公子出身,没想到到头来也只住在乡下的村子里。只是!这村子和他们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不仅仅是村子看起来格外的大,还有就是……
就问,有谁回个村,几百来号的村民齐刷刷的跪在地上,一副见了神仙的样子迎接的?更别说他们那一副恭敬到近乎虔诚的神情,说是祭拜仙人也不过如此吧?
三个伙计面面相觑,都有点发抖。
他们都默契的觉得这个村子里的人看着好像有点……不正常。
而和他们的手足无措不同的是,一旁的阿信还有跟着进城的村民青壮们,他们看着这幅整齐划一的场景,脸上全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们早就习惯了大伙对仙尊的敬服,但每次看到这场面,心里还是忍不住发烫。
看看,这就是他们的仙尊!
是带着他们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