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102章 她在旧窗等谁
周三下午,《春潮》联合推进会。
顾绯抱着材料到会议室A门口,乔安迎面过来,表情微妙:“会议室A被行政占了,改到B了。”“行。”顾绯转身往B走。
乔安在身后补了一句:“B室小,投影是坏的。沈总那边已经到了。”顾绯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B室确实小,一张长桌,六把椅子,坐四个人都嫌挤。沈聿坐在靠窗那侧,面前摊着一份项目书,深灰色西装,领带没系,袖口卷了两道。他听见开门声,抬头:“顾总。”
“沈总。”顾绯在他对面坐下,把《春潮》宣传矩阵的PPT打印稿推过去,“三版方案,沈氏影视那边的档期排期都看过了,A版主推网台联播,B版主打短视频矩阵,C版是给校园渠道的。”
沈聿翻了两页,手指在“校园渠道”四个字上停了停:“C版方案,接的是盛华巡讲的尾音?”
“是。”顾绯说,“盛华那场巡讲,到场的两百个人里,有三十七个是各大高校文学社团的负责人。热度正好,错过可惜。”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偏偏宠你》搭车?”沈聿问,“热度叠加,不是正合适?”
“热度是《春潮》的热度。”顾绯说,“《偏偏宠你》的东家,想把热度接到自己锅里。我让一步,就是替他们背书。”沈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又开了。拾光传媒的市场总监探进半个头:“沈总,顾总——打扰了,苏总让我来问一句,《偏偏宠你》再版正好赶上《春潮》宣传期,能不能搭个车?两本书一起推,热度叠加。”
沈聿没说话,看向顾绯。
“不搭。”顾绯说得很干脆。市场总监一噎:“顾总,这……”
“《春潮》是顾氏的,《偏偏宠你》是远景的。”顾绯翻了一页方案,“两本书不是一个东家,绑在一起推,版权上说不清,平台那边也麻烦。怕观众串台。”
市场总监悻悻地退了出去。门关上,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沈聿低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顾总拒人,倒是不留面子。”
“留面子是给熟人看的。”顾绯说,“我跟拾光传媒,还没熟到那份上。”
沈聿没再追问,把话题拉回方案。会议谈了四十分钟,公事公办,效率很高。散会时乔安又“恰好”出现:“顾总,A室行政还没腾出来,B室三点半有约。要不——您跟沈总去小会议室坐坐?咖啡我让人送。”
小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只有一张桌,两把椅子,一扇朝西的窗。
乔安把人领到门口,转身就跑:“顾总沈总,你们聊,我去催咖啡。”门关上。西窗的梧桐影子,斜斜地投在桌上。
顾绯低头整理材料,余光里,沈聿的目光,扫过那摞文件。
“这本书,”沈聿开口,“我妈以前常看。”顾绯抬眸。
“她当年在港城做出版。”沈聿说,“她跟我说过,《故城》的作者是个才女——写了不该写的东西,后来,人就没了。”
“沈夫人……没说作者叫什么?”
“她只知道笔名,‘故城旧人’。”沈聿顿了顿,“我妈说,有一次她在港城永安道附近办事,见过那个作者——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家旧书店门口,也不进去,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谁。后来她去书店买书,老板娘说,那个姑娘常来,坐那把木椅子,一坐一下午。”
沈聿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我妈过世得早。”他说,“这些事,她当年只跟我提过一次。我爸上个月倒是去过一趟港城,说是看什么旧出版集团的档案库——他这些年,偶尔会去。”顾绯眼神定住。沈鹤鸣。
沈鹤鸣也在查港城的出版档案。查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沈董去港城,常去吗?”她问。
“不常去。”沈聿说,“但每次去,都是一个人,待两三天就回,谁都不带。”
顾绯没有接话,但心里那幅拼图,又多了一块。她握着笔,把刚才没记完的几条补上。
她面上不动声色:“沈总对港城,很熟?”
“不算熟。”沈聿说,“但我妈当年工作的那家出版公司,就在永安道附近。她提过,那条街上有一家旧书店,门脸很小,招牌上两个字——‘旧窗’。”
小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下来。西边的窗,把梧桐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你在查什么?”沈聿问。
顾绯沉默两秒:“我在做《故城》再版的背景调查。这本书的版权链条很怪——作者隐名,版权代管,代管方说‘找不到作者’。我想确认,作者的下落。”
“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顾绯说,“港城,永安道七号。我想知道,那家旧书店,现在还在不在。”沈聿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他没打算追问,但他已经记住了。
“我帮你查。”沈聿说,“我妈在港城,有几个老同事。其中一个退休后开过旧书店,跟那条街上的店都熟。”
“谢谢。”
“不用谢。”沈聿收回目光,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你上次在盛华,当众说《偏偏宠你》权属存疑——不是随口说的。”顾绯没否认。
“你在挡什么,我不问。”沈聿说,“但你记住——你挡不住的时候,别一个人扛。”
这话说得很轻,落在顾绯耳朵里,却像一记提醒。她垂眼,看着桌上那本《故城》。
窗外,一片梧桐叶落下来,贴着玻璃,滑了一瞬,落下去。
“沈总,”顾绯忽然问,“你为什么信我?”
沈聿想了想:“盛华那次,你站在台上,说的不是‘这本书不好’,是‘这本书的权属不清’。你一个字都没提苏小姐,但全场的矛头,都从她身上挪开了半寸。”
他顿了顿:“会咬人的狗不叫。你连叫都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