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101章 夹在书页里的照片
昨晚从盛华回来,顾绯在书房坐到深夜。
初稿原件、父亲的信封、五样拼图,摊了一桌。她把“书里有真相,找到她”那行铅笔字看了很久,直到台灯把字影投进纸页的纤维里,才合上书。五样拼图,她排了四遍。
初稿——苏建国批的,林晚写的。登记本抄件——1998年,林晚来访,父亲陪同。
三年话术U盘——苏晚晴说的,杜维桉记的。评估会合影——父亲、爷爷、周子墨,和一个没认出来的人。
四样指向苏家,一样指向父亲。唯独没有一样,指向“林晚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林晚像一滴水,落进二十六年前,被整个出版圈用一块叫“远景”的盖子,严严实实地扣住了。
顾绯盯着那五样东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林晚写过两本书。
《故城》和《偏偏宠你》。一个署名“故城旧人”,一个署名是别人的。
在这两本书里,林晚留下了她唯一没被抹掉的东西:文字。
“如果她把去处写进书里了呢?”顾绯自言自语。
今早她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但脚步比昨天更稳。出门前,她把《故城》从书架上抽了出来——那是她昨天让林晚棠帮忙从绝版书目录里调来的,1997年首版,书页泛黄,纸香很旧。
书摆在她手边,封面素白,纸香很旧。她看了它一眼。
到公司时,桌上已经压着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封皮印着拾光出版社的logo。
程编辑九点二十到的,带了两本样书,一厚一薄。厚的烫金封面,是《偏偏宠你》的再版样书;薄的那本素白封皮,只印着一座灰扑扑的城楼,连书名都是竖排小字。《故城》。
“顾总,”程编辑把两本书并排推过来,“旧书新生项目正式立项了。拾光传媒那边建议两本一起推——《故城》先造势,把‘老书新读’的热度做起来,《偏偏宠你》紧随其后,热度不断。”
顾绯没急着接话,拿起那本薄的翻开。
扉页干干净净,没有作者名,只在右下角印着四个小字:故城旧人。
“隐名出版?”
“是。这本书1997年首版就是隐名。”程编辑苦笑,“远景文化代管版权,说是作者本人的要求。二十多年了,署名一直是‘故城旧人’。”
“那再版呢?还隐名?”
“远景那边说得很死——找不到作者,授权只能按隐名延续。一个字不能加,一个名不能署。”顾绯低头看着那本素白的书。远景文化。苏建国盘子里的公司。
一个“找不到”的作者。一本“不许署名”的书。
她忽然觉得荒诞——程编辑不会知道,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心里拼出一块新的拼图。
“程老师,”她问,“远景那边,跟作者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这个我特意问过。”程编辑说,“远景的官方说法是——林晚女士当年签的是全权代管协议,之后人就没了消息。合同上留的地址,后来也退租了。”
“地址在哪?”
“说是港城。”港城。顾绯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顿了一下。
“那再版的授权呢?”她问,“既然找不到作者,授权谁出?”
“这就是最磨人的地方。”程编辑叹了口气,“远景那边,既不松口说能授权,也不肯明确说不行,就这么吊着。苏小姐催了几次,远景只说‘再等等,作者的下落再找找’。”
顾绯心里把那句“作者的下落再找找”又念了一遍。远景说在找林晚。苏建国的人,在找被苏建国抹掉的林晚。
这不是找人,是收尸——把最后一点痕迹,从世界上收拾干净。
“程老师,”她说,“远景找作者,找了多久了?”
“说是断断续续,好几年了。”
“好几年都‘找不到’,那就不是找不到。”顾绯合上书,“是找不着了。”程编辑一愣,没敢接话。
“顾总,您问得这么细——”
“做背景调查。”顾绯神色如常,“再版一本书,总不能连作者是谁都不清楚。远景说‘找不到’,那是它找不到。我这边,想再核一遍。”
程编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顾总,拾光传媒那边还有个想法——重读会第一站,定在港城。苏小姐说,老书配老城,才有味道。”港城。
又是港城。顾绯笑了笑:“那苏小姐,该好好读读这本书。”程编辑走后,顾绯关上门,先给林晚棠打了个电话。
“苏晚晴那边,盛华的登记本,有没有动过?”
“还没有。”林晚棠说,“她申请了调阅,预约排在周五。图书馆那边通知我了,她到时候会来。”
“周五。”顾绯顿了顿,“你那天别去档案室,也别跟她打照面。”
“我明白。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顾绯看着桌上那本素白的书,“我可能找到了,林晚留给我爸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本书。”顾绯说,“确切地说,是两本书里,同一扇窗。”挂了电话,她重新翻开《故城》。
她是从第119页接着看的——昨天夜里,她读到凌晨两点。
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叫姜晚的女作家,写了一本“不该写”的书,被整个出版圈封杀。她逃到一座沿海旧城,在永安道的老街上,开了一家叫“旧窗”的书店。
书里那段话,她昨晚看了第三遍:
“有人问我,为什么叫旧窗。我说,人这一生,总有一扇窗是旧的好——旧窗里看出去的,才是真的自己。我的城回不去了。但我把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