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四十三章
雪下了整夜,醒来的天,是白茫茫一线。
阮辞秋身侧放了两个汤婆子,晨间转醒的时候,被褥里面还留着余温。
疼痛驱散了不少,身体还是像被碾碎一样疼。
伺候她的婢子对上她微张的双眼,才确信眼前这人从鬼门关闯了回来。
婢子递给她汤药,又将软枕放在她的背后,让她能勉强支撑起身子。
偏殿的侍从一夜之间都换了一副殷勤面孔。里里外外都仔细伺候着,仿佛她真成了什么尊贵的主子。
一番忙碌,赵嬷嬷匆匆赶到阮辞秋跟前,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阮娘子,委屈你了,是底下人糊涂,殿下分明交代过,小惩大诫即可,怎的将我们娘子打成这样。”
赵嬷嬷说得亲切,眉头紧皱,像是真为她的遭遇感到痛心,说完接过婢子手里的汤药,舀了一勺,轻轻吹起,就要喂给她。
阮辞秋躲开赵嬷嬷的手,“长公主若有吩咐,直言便罢。”
前几日还弃她如履,今日便嘘寒问暖,若无事,好端端演出这些作甚?
赵嬷嬷面不改色,将汤药搁回案几上,又开始说软乎话,“殿下心里是有娘子的,只是......”赵嬷嬷欲言又止,“娘子要懂她的苦心啊。”
什么苦心?
阮辞秋笑了一声,脸上带了嘲意,“赵嬷嬷,长公主若有事求我,便要拿出求人的态度,即便卑女低贱如尘,也是有些穷酸骨气的。”
赵嬷嬷倒是不曾想她会这样直白,才想着要如何继续,门外传来通传的声音。
华阳入内,端坐在床榻前,态度依旧疏离傲慢,将一叠嫁妆单子递给她。
“三日后赵王世子便会上门提亲,我会收你做义女,你的名字会上皇室的玉牒。这单子上的东西,都会是你的。”
“殿下这是通知我?”
华阳意图直白,毫不掩饰。
这样泼天的富贵,能让麻雀顷刻间变成凤凰,她想不明白有谁会拒绝。
“恕难从命。”
华阳眉心一跳,“你在上林做工到下半辈子,也挣不来这些。”那你又在不满足什么?
“你若嫌少,南边那座花苑,也为你写进......”
“殿下,我生来穷苦,享不得这样的凤凰命。”
华阳笑了,“你以为我是同你商量?”她背过身去,命人将那张密信递给阮辞秋。
“你且看看信上的东西,再来回我。”
阮辞秋将信将疑接过信,片刻后,她的手指极力抖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
华阳找人查了她的过往,也知晓了她在上林发生的一切。
原来周通没有被流放,而是找了个死囚替他去流放,他如今还大摇大摆活在世上。
“你阿父死得好。”华阳笑容浮在面上,看上去畅快,却不到眼底,“有人帮我将他挫骨扬灰,我真是痛快极了。”
她俯身,声音放低,“你说,我若不庇护你,将你赶出去,他和他背后的那些想杀了你的人,会不会顷刻间要了你的命。”
阮辞秋红了眼,突然发觉自己从前做的一切都成了空。
杀她阿父的人还在世上,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心想念的阿母,对她没有一丝的心疼怜惜,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恨和厌恶。
阮辞秋,你真可悲。
“殿下打算如何?”阮辞秋抬眼,没有华阳意料之中的求饶,倔强极了,“杀了我?呵,你来啊!”
华阳挑眉,摇摇头,“不,你死不了。”她挑起阮辞秋的下巴,“多像我的一张脸,你费尽心思来我身边,这样死了,阿母愧疚。”
多么陌生的称呼。
阮辞秋的心抽痛,绝望如春笋般迅速土,压都压不住,“我若不是没法子,绝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华阳嗤笑一声,“你作出那样的苦肉计,不就是想要我认回你,如今便不要在这里说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什么苦肉计?”
华阳将一份供词放在她面前,语气透着嘲讽,“他们都招供了。那日的追杀,都只是一场戏。”
只可惜华阳的心太硬,若不是出了这样的意外,她绝不会承认阮辞秋。
阮辞秋愣住了,她对这些一无所知,可华阳却硬要将这些罪过落在她的头上。
阮辞秋百口莫辩。
“我会帮你。”华阳松开手,用手帕擦拭着,“当然,你也要帮我。”
华阳承诺会帮她杀了周通,但要她答应,嫁进赵王府。
这是一场交易,阮辞秋没得选。
华阳得到肯定的答复,用保养得当的手抚摸阮辞秋的发丝,轻柔小心,“好孩子,往后便唤我阿母,我会让你成为公主府最尊贵的女郎。”
阮辞秋偏过头。
她终于得到了渴望的爱,是皮肤告诉她的。
孤症即刻发作。阮辞秋咬住唇瓣,克制住着可悲的反应,冷声回应,“殿下,这里没有旁人。您离我远些,小心过了病气。”
华阳松了手,达到了目的,便不再停留。
阮辞秋再一次瞧着她的背影,就像幼时,她远远走在前头,自己跟在身后,追不上,也不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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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动作很快,将她安置到了梨汤院,还配了十余个仆从伺候她。
提亲那日雪下得很大,赵王府送来的聘礼队伍,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这日也是广清莹的生辰,全长安的勋贵氏族都来了。
赵王故意选今日,便是想要全长安知道他和公主府这门亲事。
阮辞秋连夜补了不少的礼仪,十根手指用上了昂贵的獾油膏,医正调制的祛疤膏,可惜手里的疤痕太深,也只能勉强遮住。
今日为她梳妆的,是宫里的妆娘,专门为贵妃梳妆,手艺极好。
阮辞秋平日里不曾梳妆打扮,如今将长安时兴的装扮化在她的脸上。眉间花着牡丹纹,身上穿着淡蓝色的交领襦裙,裙摆上是绣娘们绣了几个日夜的鸢尾花,发侧是一大朵端方艳丽的芍药,将她原本冷白的皮肤衬得更白了些。
镜子里的她,面若桃李,肤若凝脂。
看不出往日的痕迹,若不是知道她的遭遇,谁能将眼前的她,和从前那个乡野里灰头土脸的女娘联系在一起。
华阳将宴席摆在花厅,各色花朵香味倾入心脾。
宴席开,华阳坐主座,阮辞秋坐在她的身材。
众人都对这个陌生的女郎产生了好奇。
郑夜兮坐在不远处,那日在公主府的偏院,她见过阮辞秋。
未曾想今日能在此处见到她。
谢离来得很快,长安的许多人都好奇地望向门口。
阮辞秋也对她即将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