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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页之上》

104.第104章 等了二十六年的取书人

顾绯是周四早晨七点登的机。

飞港城只要两个多小时。她靠窗坐着,把《故城》摊在膝头,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林晚站在老街街口,笑得明亮。

窗外云海翻涌,她看着照片里那排模糊的老骑楼,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她正在飞向一个,被所有人从记忆里擦掉的人。飞机爬升到平流层,窗外只剩一片蓝。

顾绯合上《故城》,在脑子里把四条线又过了一遍。父亲——1998年陪林晚去盛华,留下了照片和“留档”。

林晚——写了《故城》和《偏偏宠你》,1998年秋之后消失。

苏建国——批注了初稿,用远景锁死了林晚的全部版权。沈鹤鸣——也在查港城的出版档案。

四条线,在1998年前后,拧成了一个结。

沈聿的母亲,也在这条线上——她从港城带回去的唯一一本书,是《故城》。

顾绯有一种预感:这个结的中心,在港城。

降落前二十分钟,飞机开始下降。港城的天是灰蓝的,海面在机翼下闪着细碎的光。顾绯把照片收回外套内袋,整理了一下拉链。到达口,她一眼就看见了沈聿。

他站在人群里,深色衬衫,袖口卷着。沈聿接过她的行李箱,说:“航班号我查过了。你这边,周伯我提前打过招呼,吃完饭就过去。”

顾绯看了看表,她落地九点四十。出发前她没跟他说具体时间,只说了航班号。

“你几点到的?”

“港城那边我提前到了几天,先去档案库那边对了一遍人头。”沈聿说,“周伯也见过了,今天你正好过去。”

顾绯点了点头,没多说。沈聿的工作习惯她知道,他做事向来快她一步。

沈聿带她去了一家老字号茶餐厅,在永安道附近。店面不大,卡座包着绿色皮面,吊扇慢慢转,墙上挂着褪色的菜牌,港城老味道。

“我小时候,每年暑假都来港城。”沈聿把餐单推过来,“我妈在这条街上工作,我就住在出版社的宿舍楼里。这家店的云吞面,我吃了十五年。”

顾绯点了云吞面,问:“沈夫人,当年在港城做什么?”

“出版公司的编辑部主任。”沈聿说,“管整个编辑部,很厉害。后来回内地嫁给我爸,就再没回来过。”

“她走的时候,把港城的书都留给了同事,只带回来一本。”沈聿顿了顿,“是《故城》。”顾绯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说是她朋友写的。”沈聿说,“后来我读那本书,读到第119页,总觉得她说的那个‘朋友’,就在书里。”第119页。顾绯眼神定住。

她没接话,低头吃面。云吞很鲜,汤很烫,她吃得有点急。

沈聿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查这些,是为了你父亲?”

顾绯顿了顿:“……是。我爸留了东西给我,让我去找一个人。我想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你父亲——”“过世了。”顾绯说,“五年前。”

沈聿没再问,只是把那张港城永安道的旧街区图,从口袋里摸出来摊在桌角:“吃完面,我们从七号门口那条巷子进去。”顾绯抬眼。

沈聿低下头,把自己那碗面往一边推了推,腾出桌面看图。吃完面,沈聿打了个电话,然后说:“周伯在家。我带你去。”

周伯住在永安道后面的一条巷子里。巷口窄,两侧是老楼,晾衣杆横七竖八地搭着,挂着洗得发白的衣裳。尽头一户人家的院门半开着,门口堆着一摞一摞的旧书,一直码到屋檐。

一个老人正坐在门里的小马扎上,戴着老花镜,拿个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扫书上的灰。

“周伯。”沈聿站在院门口,“我带人来了。就是电话里说的那位。”

周伯抬起头,透过老花镜上沿打量顾绯,看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放下鸡毛掸子:“……姑娘,你就是那个,拿着照片来找旧窗的人?”

“是。”顾绯说,“周伯,我能给您看看那张照片吗?”她从外套内袋取出那张照片,递过去。

周伯接过,又戴上老花镜,凑到光下看了很久。

“是她。”周伯说,“就是她。常坐宋姨店门口那把木椅子看书的姑娘,姓林,说是从内地来的,写书的。”

他抬眼看了看顾绯:“姑娘,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她写过一本书。”顾绯说,“我父亲,是她朋友。”

周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抱出一个牛皮纸包。

纸包不大,用麻绳捆着,绳结打了三层。周伯把纸包放在膝头,拍了拍上面的灰,说:“宋姨走的那年——1999年,把店里的书拉走了一大半,剩下的托我慢慢卖。只有这一本,她单独包好,搁在我这儿,说:‘将来要是有人拿着1998年的照片来问旧窗,你就把这个交给她。’”

他顿了顿:“我等了二十六年。”顾绯接过纸包,指尖有些发抖。她解开麻绳,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本书。

素白的封皮,竖排小字,灰扑扑的城楼——《故城》,1997年初版。和她带来的那本一模一样。她翻开扉页。

空白的扉页上,有一行蓝色钢笔字,字迹清秀,落笔很稳:

“宋姨存。此去路远,书留人往。 ——林晚,1998年秋”顾绯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此去路远,书留人往”——书留下了,人走了。

1998年秋,林晚写下这行字,然后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了。书页之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片。顾绯抽出来。

纸片不大,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已经有些洇开:

“津城,城北旧货市场,三号铺。老陈。”顾绯抬起头:“周伯,这张纸条——”

“宋姨包的。”周伯说,“她走的时候说,这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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