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某一瞬,林妙莺特别想将所有关于太子的真面目吐露。
然则,那样做其实很自私的,以后平乐要怎么面对她皇兄呢?平乐好不容易能横着走了,太子的态度要是一转变,人心就又变了怎么办?
此刻林妙莺才醒悟楚昇的险恶用心,他故意让她问平乐的,他是权势滔天好名声在外的太子,无论林妙莺做什么选择,他都能兜得住。
所以平乐知道了其实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会多一个胆战心惊的人。
林妙莺将呼之欲出的眼泪憋了回去,往平乐的肩上蹭了蹭:“想到要出宫,兴奋得没睡好。”
“你是出宫少了,以后都住在宫外,就都习惯了。”平乐说着,又捧起了林妙莺的脸看来看去。
心虚的缘故,林妙莺有些躲闪,平乐抓来抓去地啧了声:“你别躲,我给你瞧瞧好上个妆。”
“上妆啊?”林妙莺呆呆重复。
平乐扬了扬眉:“不然你以为什么?还是你就这么朴素地就要与我去逛胡市?”
“你也不怕旁人将你当成我的婢子了?”
显然林妙莺根本不怕,平乐便又戳了戳她脑门:“你不怕我怕,我可不想被人说苛待继妹。”
其实林妙莺也不觉得自己朴素,她今日穿的也是南星给她做的新衣裳,用的之前太子的送的醒骨纱,青花色的齐胸,蓝白半臂,里面一层清透的宽袖上襦,只在袖口处有一下瓷青的花纹拼接。
并不算素,只是不艳而已,是像瓷器一样偏蓝的颜色,比上一次南星给她准备的衣裳穿身上安心多了,也因为这安心感,林妙莺便不愿南星给她上太醒目的妆,只敷了一层粉,急急忙忙就出来了,没想到躲过了南星,还有平乐。
平乐将她的嘴唇捏得嘟起,碧桃在一旁帮着挑口脂的颜色,最后选了粉调的浅红。
林妙莺皮肤本就好,平乐倒是没有再在底妆上多添什么,而是从眼妆入手,用胭脂将林妙莺的眼睑到太阳穴处染出桃色的轻红,继而在眉间贴上了一枚精致的花钿。
霎时,小美人儿想透明都透明不起来了。
林妙莺不适地要去摸摸眉间的花钿,被平乐狠狠拍打了下手。
林妙莺:“这样上街会不会不方便?”
平乐乜斜她一眼:“哪里不方便,是我带的随从不够多还是你要用脸走路?你就爱多想,等你见多了有意思的,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马车行驶得很平稳,上妆用去的不少时间,马车已从宫城附近驶到了胡市,大雍商业较为自由,没有严格限制,但发展着也渐有了不同商会铺面特别集中的繁华地带区分。
胡市便是其一,然虽称是“胡”,实际上经过时间的推移,早就不止是北边的外邦商人聚集商贸所在了,安南和海外等地的商贸往来也皆在此,而朝廷也出面将胡改为了互,称为更准确的互市,只习惯和相貌不同等原因,大家还是多称胡市。
如此此次跟同朝贡入京的外邦商队们便也都聚集在此。
往来骈阗间,马车已经不能驶入,平乐便与林妙莺一起下了马车,后头和左右跟着不少婢女侍从隔开人群。
然即便这样,空气中香料味、奶腥味、皮料味……各种交杂的气味还是冲了林妙莺一下,她没有捂鼻,而是一双眼一下见到太多明显区别中原人相貌的外邦人震撼住了。
平乐早就来过几回,今个是特意带林妙莺来长见识的,她与林妙莺道:“外邦们的使臣快入京了,近几日到的商队比前些日子还多,你这时候出宫来刚好可逛的多,晚几日朝廷管得严了,还不一定有今日好瞧。”
林妙莺懂了地点头,开始朝稀罕的东西瞧,除去偏多的马与皮革货品,还见着了罗马来的琉璃,红海的珊瑚,康国的禍子狗……
犹在林妙莺胡乱看的时候,平乐却很有目的地在胡市中寻起了人来,果然没一会,眼睛一亮就拉着林妙莺往一个方向去,只见是平乐的驸马,身边还跟着一般身形颀长的男子,林妙莺也认识,是鸿胪寺的崔玄。
此刻林妙莺哪里还不懂平乐的用意,逛胡市是真,替她制造与人相处的机会也是真,两边人见了面,自然就走到了一处。
刚开始多是平乐与驸马说的话多,崔玄稍答几句,林妙莺听得多,但不知觉间,平乐就与她的驸马将林妙莺与崔玄落在了后。
林妙莺在生人面前本就不是什么善谈的,越走越觉尴尬,只能不时停下瞧商贩所售货物来缓解。
有的商贩口音很重,还夹着着听不懂的词,林妙莺很努力去理解猜测他们在说什么,然而在其重复了两次后,还是没听懂,甚至也没看懂商贩的手势,林妙莺沉默了,而商贩也手捧着个打开的盒子一起陷入了僵局。
林妙莺很想走,但她又很能感受商贩的热情,总觉得就这样走了很对不起人,就待要掏出钱干脆将东西买下时,崔玄上前到了她身旁,张口便是与商贩一般无二的外邦语,几句后与林妙莺道:
“他是大食国的商人,向公主推荐他们国家的乳香,可放衣橱中令衣裙染上比香水还自然的香味,还有他们的珍珠和珊瑚饰品,他方才是在夸他带来的宝贝很适合大雍上国的贵女,很适合公主。”
说到最后时,崔玄看着了林妙莺的眼睛,真诚得就好像他也是那样想的。
林妙莺眸光微缩,总觉得崔玄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直接了许多,她讷讷地转向商贩,又去看商品。
崔玄便继续与她介绍和翻译,最后林妙莺只买下了乳香。
经了人的帮助,不感谢也不是林妙莺的风格,她向崔玄道谢,好奇地多问了一句:“崔寺丞很懂他们的语言?”
甫一问出,林妙莺又觉自己问错了话,崔玄都是鸿胪寺的寺丞了,那自然要会一两种外邦语,而且平乐早前给她的小册子上也记录过他擅翻译。
她这样问是不是显得很质疑他的能力?
崔玄没有林妙莺想得这么多,相反很会借着林妙莺的好奇展开话题:“早年间轻狂,跟着一商队去过一次他们国家,路上总怕他们将我卖了,就学会了他们的语言。”
他说得诙谐自侃,林妙莺忍不住笑起来。
盈盈一笑间,桃腮杏眼乌眸潋滟,很恬静,又带着女儿家的羞赧,让人一径过电般,酥麻到了心坎去,崔玄瞧得晃了神,片刻后对上少女轻眨的眼睫才不自然地别开了些视线。
但经这话题一开,崔玄再为林妙莺翻译和介绍商品就流畅多了,林妙莺也渐适应他伴在身侧,怀远侯的侍从婢女早就得了吩咐地不去打扰,只在溶清公主需要时,接过她买的东西。
楼下年轻男女在外邦贩子的铺子摊位间穿梭,楼上胡肆中的楚昇已饮了一肚子的茶,身旁还有个不会看氛围的卫驰,朝着楼下夸张囔道着发现:“那不是你继妹?叫溶溶公主?”
冯吉规矩地立在一旁,眼神一边往下瞟,又瞬地往自家殿下身上收回,快速纠正:“是溶清公主。”
“对,是这个名,”卫驰拊掌想起什么似的身子歪向楚昇,小心翼翼问:“表兄,上次和你说的,你有帮我说清楚吧?”
楚昇锐眼向他,卫驰吓了一跳,端直了身,自顾自嘀咕:“突然凶我做什么?问都不能问一下?怎么都是我更亲吧?”
楚昇没理他,微抬一下手,冯吉凑近了听候吩咐。
“将崔玄请来。”
冯吉稍顿了顿,肯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