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回
朱绒望着那团金光,半晌没有说话。
光落到石壁上,连缝里的细灰都照得清楚。他先前嫌这洞暗,想着再弄两盏灯来,如今亮了,却又盼它暗下去。
大圣的手还停在眼前。
方才擦过他的眼角,指腹上沾着一点湿。朱绒伸手去握,才碰到,金光便在两只手之间晃了一下。
他猛地缩了缩指尖。
“怎么?”
“有些烫。”
大圣看向他的手。
朱绒赶紧收进袖里,又去摸石沿上的水碗。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想拿出去换,走到门边,却听见身后道:“回来。”
他脚步一停。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跑什么?”
“我给你换些热的。”
“放着,坐下。”
朱绒只好将碗放回去,挨着石床坐。他没有看那团光,低着头陷入很奇怪的情绪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希望大圣这么快好起来。他希望大圣一直依靠他,需要他。但大圣是很强大的,只有大圣受伤了,法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大圣才会留在他的身边。
“魔物……是很厉害的妖怪么?”
“妖怪是妖怪,魔物是魔物。”
大圣往后靠了些,肩头才碰到石壁,眉头便皱起来。朱绒立即拿软蜕垫过去,大圣自然而然接受了。
“本尊见过一位守界的神将,半边身子叫啃空了,能正常行动和说话,却已经没有了魂灵,既不是僵尸也不是阴鬼。”
朱绒的手停在他肩后。
“那是什么?”
洞里静下来,金光照着大圣的侧脸,朱绒看见他唇边绷紧,左手在膝上慢慢握住。
“我认识他,知道他是守界的神将。他叫本尊近些,本尊便靠近了,他的胸膛却炸开。”
朱绒下意识往他的衣襟看。
“你受伤了?”
“当时没有,但本尊能感觉到魔气,那是一种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气息。”
大圣抬眼,目光落在对面的石壁上,像仍在看那具站起来的神躯。
“里面塞着许多东西,挤在一处,都想借他的嘴说话。神将自己的魂魄已经不在,神躯却叫那些东西压着,连死也死不干净。”
“那后来呢?”
“本尊替他剖开了。”
朱绒喉间动了动。
他想起缚生裂开的腹壳,想起从里面挤出来的灰影。那时自己收着丝,只觉得不能放走,至于后来去了哪里,竟没有细想。
“这就是魔?”
“很难说,应是天裂让魔物涌进来的。弱的寻个壳藏,强些的连神躯也敢占。”大圣道。
朱绒嘴唇动了动,却只问:“若只是沾了一点呢?”
大圣转过脸,皱眉:“沾了一点?”
“我问问。”
大圣仔仔细细看着朱绒,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冷声说:“手拿出来。”
朱绒没动。
大圣朝他伸出左手,掌缘仍裹着自己换的布。朱绒盯着那一圈,忽然很想说,你的手还伤着,别管这些了。
可那双金眼睛看着他,他到底慢慢伸出去。
掌心干干净净,方才猎食沾的血早已洗过。只是指根压着几道细痕,乍看像勒出来的,灯光一透,底下却泛着乌色。
大圣没有立即碰,将那团光往低处引了些。
朱绒的手指忽然一抽。
一根乌丝从袖底弹出,直直缠向金光。
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忙往回收。那丝却已绕了半圈,光焰猛地一亮,烧出一点腥气。
大圣肩头随之一沉。
朱绒立即断了丝,抬手扶住他。
“疼了?”
“坐好!”
他僵在原处。
大圣将余下半截丝压在石沿,金光退开,脸色比方才难看了些。
“什么时候有的?”
朱绒看着自己的手。
“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倒是真的,他从前吐出来的丝也有深有浅,并不觉得奇怪,后来能托魂,能开旧口。杀了缚生之后,他的感觉很不一样了,他渐渐能掌握着巢穴里的每一根丝,即使现在还不熟练,但他知道自己有了变化。
他往门边看,细网铺进石缝,再往外,牵着住巢、食茧和取水的地方。如今灰脚从哪段路经过,他闭着眼也能觉出一点。
大圣捻起断丝,没有硬扯,只顺着摸到末端。
“刚才是你在控制它?”
朱绒摇头,又迟疑了。金光起来的时候,他确实想过,若能将它收住便好了。
可他没有想伤大圣。
“我……我不知道。”
大圣抬头看他。
朱绒声音低了些:“可能,可能是我……不喜欢太亮了,你知道的,蜘蛛不喜欢亮。”
话落下来,他自己也觉得牵强。
大圣只盯着他看,却没说话。
朱绒没吭声,心里想大圣的火眼金睛也少了神通,真是彻底伤到根上了。天上的战役怕是很惨烈,三界乱了,让他的心也跟着乱了。
好在,是他救了大圣,他们还成亲了。
大圣看了他片刻,终于松开手,将那半截丝压在一片碎石下。
“倒是本尊小看你了。”
朱绒挠了挠头,将两只手放到膝上,藏住指根的乌痕。
他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灰脚的声音,问肉要送到哪里。朱绒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去门边接。
干净的骨肉已经切好,盛在一片宽大的旧蜕里。他挑出两块细嫩的,让灰脚拿水煮,其余送去分了。
灰脚没有立即走,先朝穴里看了一眼。
“还有事?”朱绒问。
“旧口外头又响了一回。”
石床上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什么响?”
灰脚缩了缩足:“像底下敲石头,听不真切。我不敢回应,想着先来问问你。”
大圣已坐直了。
朱绒握着门丝,指头慢慢收紧。
其实刚刚朱绒听到了,但他在跟大圣说话,所以下意识忽略。他听见过那声音,在断阶旁,像有件极重的东西撞在下面。
“水里本来就乱。”朱绒不想让大圣知道,于是说,“兴许是石头掉了。”
“响了几下?”大圣问。
“两下,隔了好一阵。”
大圣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朱绒似乎知道为什么响了,因为刚刚大圣动用了仙法,所以某处有了回应。大圣的伤确实在好转,一旦真的好了,那他便再也留不住这个神仙。
灰脚问要不要把旧口关上。
“不关。”大圣道。
“先关。”朱绒几乎同时开口。
灰脚看看他们,几条足停在原处。
朱绒先移开眼:“水气重,别漫进来,要看时再开便是。”
大圣没有同他争,叫灰脚去煮肉。
等门外重新安静,朱绒才转回来。
“先吃些东西,我猎了好吃的肉,给你补补。”
“行,本尊这几天吃那些果子都要吃吐了。”
朱绒带了不少东西,开始布置房间,这一处简陋,要居住的话需要仔细。他一边做,一边问:“金箍棒,是怎么丢的?”
大圣抬起左手,比了个斜抵的姿势。
“琼楼玉宇掉下来要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