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爹
曹营中，暗卫对曹操耳语了一阵。
曹操大怒：“又是那个丫头！”
他来来回回地踱了几步，好似怒气压下了一些。
然后，不到几息，又怒了起来，头上青筋暴起。
“还是那大耳贼、他兄弟的骨肉！”
随后，他呼出几口浊气。
他坐在案后，手按在案上，手指在桌面上敲着。
敲了几下，他停下来。
他拿起笔。他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他又写了一行。他把笔放下。
他伸手，摸了一下腰间的玉佩。他摸了一下，收回手。
他吩咐道：“去药房，找最好的补药，给夏侯家送过去。”
暗卫退下。
夏侯渊将老者送走了。
门口，赵七还站着。
他已经持续站了二十几天了。
夏侯渊看着他，叹了一口气，说：“你们老大醒来了。”
赵七走了进来。
夏侯昭看到他很激动，眼睛瞬间又多了光彩。
“老大，高一他们今天就要被斩首了。”
“什么？”
曹营中，曹操、夏侯惇、郭嘉、许褚、典韦等人在议事。
夏侯昭骑着马，衣服还没换成军服，头发已经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后面夏侯渊跟着。
赵七已经被吩咐去法场，一遇到不对，就领着大伙劫法场。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让开。”
守卫看到夏侯渊赶来，放夏侯昭进去。
夏侯昭直接把红黄蓝骑进了主帐。
一声马的嘶鸣之后，翻身下马。
虽然没有林昭那么稳，但也较为飒爽。
“民女夏侯昭拜见曹公！”
曹操叹了一口气，没有责怪。
他屏退了众将。
夏侯惇看了夏侯昭一眼，转身出去。夏侯渊走到帐门口，他停了一下。他看了夏侯昭一眼，然后转头走了。
帐里只剩下两个人。
“民女夏侯昭，恳请曹公放了刘二、高一、李寺、王武四人。”
说完，眼睛不闪不避，看着曹操。
曹操看着眼前的女儿。
“你应该知道他们所犯何罪。”
“罪臣夏侯称已死。他们是受上官指使。牢狱一月，已经足够。”
“夏侯昭！你现在是何身份！”
“我是已经被你杀过一次的夏侯称。是他们的队长，他们的将军。”
“好！好！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你就是不愿意低哪怕一次头？”
曹操咬着牙，叹了一口气。
“阿昭。国家有国家的法度。军队有军队的纪律。如果这种事情都不严惩——”
“爹。”夏侯昭打断了曹操。
曹操停住了。
“阿昭，求爹放了他们。”夏侯昭继续说。
夏侯昭看着曹操。
曹操眼眶一下红了。
他抬头看着帐篷顶。
一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阿昭。十二年了。你再次喊我爹，竟然只是为了替手下几个人求情。”
“爹。红黄蓝，是你送的。”
曹操没有说话。
“半年前，你知道阿昭好了，放下整营的将士，专程跑去谯县看阿昭。”
曹操的手按在案上。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近期的补品、药物，也是你送的。”
曹操低下头。他看着案面。
“阿昭知道，你为了这个天下，失去了很多……”
曹操看着女儿。他努力的把剩下的泪水憋了回去。
“爹知道，你在乎他们、在乎妙才、在乎张飞。你在乎的人很多。”
他停了一下。
“里面，有没有爹。”
“有！”
夏侯昭不闪不避，看着曹操。
曹操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转过头去。
他抬起手，用袖子在脸上擦了一下。
很快。很短。
他放下手的时候，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走。我们去皇帝小儿那里，让他重新下一道圣旨。”
夏侯昭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实际上，曹操早就准备好了圣旨。他从一旁的抽屉里抽了出来，只差玉玺盖个章。
夏侯昭不自觉地眼眶红了。
刘二、高一、李寺、王武，正被押往刑场。
他们通过集市，游街示众。
一路上，有人为他们喊冤。有人大骂曹贼。
骂的人被官兵抓住。
他们被押了一路，百姓送了一路。
高一的妹妹来了。
长得很瘦，个子矮矮的。她跑过来，给了高一一块饼。
“哥哥，吃点。”
看到另外三人，又拿出一块饼，掰开，分成三份。
“哥哥们，你们也吃点。”
他们四人嚼着饼，说：“我们已经吃饱了。”
旁边有人说：“吃饱了也多吃一点。”
高一妹妹把最后一块饼塞给刘二。刘二说：“俺不饿。”
她说：“你吃。”
刘二接了。他咬了一口。他嚼着，他的眼睛有点红。但他没有哭。
刘二说：“好。吃饱了，我们下去，继续跟老大混。”
他们四人被架上刑台。
刀斧手准备就绪。
刘二大声喊：“俺娘说，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
李寺说：“称哥，我们来了！”
王武说：“称哥，下去我继续当你的马前卒！”
高一大吼一声：“天下太平！”
人群跟着喊：“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刘二又喊了一句：“赵七，我知道你在附近！带着大伙离开！我们不是赴死，我们是去继续跟随称哥！你们要阻挡我们，小心我们跟你们急！”
赵七混在人群中，已经随时准备好劫法场。
突然，一队人马走来。
领头的，竟然是夏侯昭。
她骑在红黄蓝上。黄毛。蓝鞍。红蹄。
马背上的少女穿着一件素色的旧衣，不是军服。
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
头发散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贴在脸颊上，几缕挂在耳后。
她的脸比之前瘦了一圈。
颧骨露出来了。下巴尖了。但那双眼睛没有变。杏眼。泪痣。瞳仁乌沉沉的。
她看着前方。不闪不避。
红黄蓝的蹄子踏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她身后跟着几个人。
刘二看到了。高一他们也看到了。旁边的赵七也看到了。
人群让开一条路。
有人认出了她。
“夏侯称将军没死！”
“夏侯称！”
“天下太平！”
夏侯昭一个翻身下马。
一个踉跄，眼前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个画面，是旁边的太监尖着嗓子喊：“圣旨到！”
众人齐刷刷跪下，赵七带着人向她跑过来……
夏侯昭再次睁开眼。
天平小队的人，守在她床边。刘二。高一。李寺。王武。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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