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第142章 数到最后一车
找到沈聿母亲的旧同事,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沈聿记得一个名字——孙阿姨。母亲在拾光的时候,孙阿姨是她的老搭档,两个人在一个办公室里坐了十几年。沈聿小时候去社里,孙阿姨总给他塞糖。
“你妈那个位子,谁坐谁累。”孙阿姨见面第一句话,就这样说。
她一见沈聿,先把他从头看到脚:‘像,真像你妈。’沈聿给她斟茶:“孙阿姨,我妈在拾光的事,您还记得多少?”
“多,怎么不多。”孙阿姨说,“你妈在拾光待了十几年,从校对做起,做到编辑部。她审过的稿子,摞起来能把这茶馆淹了。1997年那本《故城》,就是她终审签的字。”
顾绯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那本《故城》,作者是林晚?”沈聿问。
“林晚。”孙阿姨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有些复杂,“你妈跟林晚,关系最好。林晚的书稿,别的编辑碰都不让碰,就只认你妈。你妈说,林晚写的字,她看得懂。”
“后来呢?”
“后来——”孙阿姨放下茶杯,“1998年,远景要收《故城》。说是版权有问题,要全部收回去。你妈跟社长吵了一架,说书是好书,不能这么收。社长也没办法,远景那边压着,说是不收,就把拾光整个端了。”
“收书那天,你妈请假没去上班。”孙阿姨说,“我那天去她家送东西,看见她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车走。”
“看车走?”
“远景收书的车。”孙阿姨说,“她住的地方,能看见远景滨城总部的后院。她说,她想数数,一共拉走多少车。”顾绯的心,轻轻一沉。
远景滨城总部的后院——先前那张照片,拍的就是那个院子。三楼往下拍,货车,纸箱,纸箱上印着《故城》。沈聿母亲坐在阳台上,数着收书的车。
而照片背面写着:“书走了,人没走。”
“那本书收走以后,你妈就不一样了。”孙阿姨说,“她本来话就少,那之后更少了。收书前后,社里把她调去外联。明面上是升职,实际上是让她离编辑部远点。”
“为什么?”
“远景那边点的名。”孙阿姨说,“说沈编辑跟作者走得太近,不合适。你妈没争,收拾东西就走了。走之前,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有些书,出版只是开始,等一个人来认领,才算完。”沈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等一个人来认领。”他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这个人,是谁?”
“她没说。”孙阿姨摇头,“我问过,她不答。只说她答应了别人,要替人家守到那一天。”
顾绯心里,翻涌着一句话——先前,沈聿转述母亲临终的话:“替一个人守着一个秘密,守不住了,就把它留给书。你长大了,要是有人找到你,问起那本书,你就带她去看。”
两个“她”。一个“守”,一个“取”。沈聿母亲,到底在替谁守?
顾绯忽然想起宋姨——港城旧窗书店的老板娘。她说过:“书到了谁手里,答案就在谁手里。”
如果沈聿母亲是“守书的人”,那写书的人——林晚,是不是就是“托付的人”?
可林晚1998年11月3日,不是去远景“取走样书两册”了吗?她既然能把书要回来,为什么还要托付给别人?除非——她取走的,不是她想守的那本。
顾绯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问:“孙阿姨,1998年底,林晚这个人,还在港城吗?”
“林晚啊——”孙阿姨想了想,“1998年那事之后,她就不常来了。你妈说她去了外地。后来就再没消息了。”
“那您还记得,远景收书那天,除了收书的车,还有别的事吗?”
“别的事?”孙阿姨皱着眉,忽然“哦”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收书那天中午,远景的院子里,来过一辆车——不是收书的货车,是辆黑色的小轿车。停了一会儿就开走了。”
“车里坐的什么人?”
“没看清。”孙阿姨说,“但你妈看见那辆车,反应特别大。她本来在阳台上坐着,看见那车,腾地站起来,站了很久。”顾绯和沈聿对视一眼。
黑色的小轿车。1998年12月28日。远景滨城总部的院子。
“孙阿姨,”顾绯问,“那辆车,后来还来过吗?”
“来没来过我不知道。”孙阿姨说,“不过1999年开春,你妈请了半个月假,说去外地办点事。回来以后,她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