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雪落
凌晨，Z城，飞机场。
姜瑾桃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头发半披散，对着手机上的照片，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如约等来穆昭远叫好的车，她低头给他发语音：
“我上车了，大概半小时到家。”
“你今天很累吗？怎么不亲自开车来接我？”
对面半晌未回，姜瑾桃蹙眉，觉得奇怪。
睡着了？
车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繁华，她盯着和穆昭远的消息界面，迟迟没有等来回复。
半夜一个人回家，穆昭远还不回消息，她失落难掩，对着屏幕一顿敲。
姜瑾桃：【怎么不回我？我有一点难过和生气。】
姜瑾桃：【要是被我发现你真的在睡觉，有你好看的！】
姜瑾桃：【十几天前在X城的时候某人还说多晚都等我回家，现在打脸是不是太快了些？】
发完消息，心里好受多了，眼看司机已经快要开到小区门口，姜瑾桃又快速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姜瑾桃：【给你补救的机会，下来接我！】
五分钟过去后，还是没有回应。
车靠边停下，姜瑾桃气冲冲地下了车，推着巨重无比的行李箱，低头拨了一个语音电话就要发作。
电话过了很久才被接起，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喂，您好，是穆昭远的家属吗？他现在在医院，您方便过来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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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
穆昭远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双眼轻闭，一张脸没什么血色，额头上残余着大滴大滴的冷汗。他眉头紧蹙，睡得并不安稳，意识浮沉着，总也醒不过来。
肋骨处的疼痛依旧清晰，钝痛。仿佛回到大二那个时候，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好像也是这么疼。
渐渐地他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温热的，带着熟悉的馨香。
他被弄醒，垂眸望向自己怀里，神色错愕。
“干什么？”姜瑾桃面上不满，语气傲娇，“你很意外吗？”
穆昭远低头蹭她：“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发消息告诉你，让你今晚回家休息，明早再来看我。”
“哼，”姜瑾桃掐他脸颊，话语愠怒，“你今晚真的惹我生气了？”
穆昭远表情无辜：“为什么？”
“我没看见你发的那条夹在嘘寒问暖和夜宵图片的消息！你不来接我，不回消息，甚至不告诉我你因为旧伤疼到住院！”姜瑾桃说着，脾气也上来，攥着他衣领，“我实话跟你讲，我连让我们春节分居两地的狠话都想好了，就差没跟你提分手了。”
“不要分手。”穆昭远翻过身，紧紧地拥住她，“我说了的，姐姐。没有隐瞒的，我……我对不起你。”
“你动作轻点，肋骨不痛啊！”
“痛啊。”
“那你还抱。”
“不抱你就要跟我分手了。”
“……”
姜瑾桃被他好话哄着，被他手臂圈着，几轮下来也败下阵。安安静静地由他抱着，两人挤在小小的病床上，听着近在耳边的呼吸。
“穆昭远，睡了吗？”
“……可以醒。”
姜瑾桃笑着揉了揉他脸颊：“算了，那你睡吧。”
“怎么了？”穆昭远睁开眼，低头亲亲姜瑾桃额头，“我明天晚上给你做一份一模一样的夜宵，别觉得遗憾了。”
“……我哪里在想这个！”姜瑾桃瞪他一眼，眼见他笑眸弯弯，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问严肃问题的气氛都没了，姜瑾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提起：“你肋骨怎么断的？”
“不说这个了。”
“我要听。”
穆昭远闭嘴不答，闷闷地将脸颊埋进她颈窝。
“会经常疼吗？”
“嗯。”
“像今天这样吗？”
“今天这样是第一次。”
姜瑾桃揉了揉他的脑袋，放柔语气：“那不想说就不说了，睡觉吧。”
“是被人认错了，然后好几个人揍我。”
黑暗里，穆昭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听着还算平静。
“那个倒霉鬼当时是个软柿子，谁都可以欺负。我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去治病了，那个人还拿钱砸我……”
“你告他啊！”姜瑾桃气得直接坐了起来，“哪能就这么被欺负啊！也没多久之前的事情，现在找人也找得到！我明天就找……”
“好了，姐姐。”穆昭远拉她手腕，“睡觉吧，没事的。不生气了啊。”
“我生气！”
她坐在床沿，控制不住地去想当时的穆昭远。听他说，他后来也没被人收养，一直都是一个人。没人给他撑腰，那些帮助过他的老师们又在几百公里之外。就算能帮忙，可到底是出于善良，根本不能完全当作靠山。
她从小到大确实是不愁吃穿用度，可想到穆昭远因为这个无妄之灾耗尽积蓄……
她回眸，望着穆昭远，心里酸涩。
“那不是灭顶之灾？你还病着，又缺钱……”
“所以没恢复好。”
姜瑾桃心软得厉害，又躺了回去，将他搂进怀里，抓着他有些冰冷的手，“我听说，你都快疼晕过去了。”
“就一小会儿。”穆昭远低头，和她额头碰额头，试图哄她开心，“你这几天去D城，好玩吗？你都答应说给我看照片，一忙起来又忘了发。”
“不好玩。”姜瑾桃撇嘴，“上班很累，出差睡不好觉，没时间跟你打视频……你以后不准这么忍气吞声了！”
穆昭远惊叹于她转移话题的速度，对上气势汹汹的她，还是忍不住笑：“好，我不忍气吞声，还要及时告诉你。”
姜瑾桃还是不快，替他委屈不平。
“瑾桃，”穆昭远认真地捧起她的脸，“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因为——我终于有家了。”
他语气认真：“你根本不知道，这有多幸福。幸福到，不想去计较那些了。”
“这是两码事。”
“可是我们真的要睡觉了。”
“……”
姜瑾桃将被子扯上来点，也将注意力从那件烦心事上转开，很快睡去。
次日，姜瑾桃醒得很早，为了不让早晨查房的医生为难，她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坐在床边椅子上，不紧不慢地梳头发。
她眼帘半垂，望着床上人白到有些透明的脸，心头泛酸。她伏在穆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