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你就惯着我吧
才加入万剑宗不久,理应好好休息。陆妄安却一如往常:晨起打坐,午时同宗门弟子练剑、学术法。
明明都被看出资质不凡,还要跟普通的宗门弟子一起练习。
真是奇怪的人。
雨潼在演武场周围挑了个好位置,翘起腿嗑着瓜子,看陆妄安不厌其烦地练数百次同样的招式。
“陆师弟。”
乔洛洛不知何时走到陆妄安身侧,递给他一瓶灵泉,脸上泛起薄红。
“见你练习许久,渴了吗?要不歇息会吧。”
陆妄安挥动桃木剑的身子一僵,侧首看向她,面上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礼貌颔首道:“多谢师姐,不必。”
“啊……”乔洛洛抿起嘴,指尖攥得发白,脑子飞快转了转,试探性开口:“这是上好的灵泉,如花香般甘甜,可滋润神魄,有助修为提升。师弟你若不愿歇息,便收下这瓶灵泉吧。”
花香?
陆妄安收势,打量灵泉许久。
雨潼是蝶妖,理当对花蜜感兴趣。再加上她喜甘甜之物,这灵泉,她会喜欢……当然了,这只是为了打点好关系,为日后的计划铺路才送给她的。
陆妄安说服自己后才接过,淡淡道:“那便多谢了。”
座席上的雨潼睁大双眼,虽听不大清他们二人在叽叽喳喳什么,但明显看出乔洛洛扭扭捏捏表情羞涩,而且陆妄安还接过了她给的东西!
她露出了然的神色,这些年来她见过的世间百态可太多了,这种行为,不就是妥妥的话本情节嘛。
陆妄安朝雨潼那边看去,她庄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他的意思。
但陆妄安却只是以为她在认可自己练得不错。
他刚要开口招呼她过来,却见到崔竹风走到她身旁,对着她莞尔一笑。
……
陆妄安顿时沉下脸来,将乔洛洛关切的话抛在脑后,快步朝雨潼走去。
“呃……崔师兄,早啊,有什么事吗?”
崔竹风的脸光是摆在那,雨潼就怕得要死,生怕自己无心的举动被他看出端倪,可还是得咧着嘴微笑问好。
“无事,我只是前来探望同门是否用功练习。”
无事你还跑来搭话!
雨潼撇撇嘴,暗自想了千万个脱身的法子,可在开口时又被堵住了。
“据我所知,只有高阶妖物才能自由化形。可你身上妖力波动微弱得常人难以察觉,同凡人如出一辙。”
崔竹风特地顿了顿,有意无意地观察她的反应。
“你可知,是为何啊?”
雨潼一脸茫然。从前她对什么阶什么妖物都不大了解,虽偶尔光顾戏台时略有耳闻,可非要问起个缘由来……
讲真的,她也不知道。
崔竹风眯起眼,没看出她有任何慌张的迹象,又要开口,却被来人先一步截住。
“雨潼,累不累?”
熟悉的松木香传来,雨潼偏头看去,顿时喜笑颜开。
“陆妄安!”
她刚要迎上前,却想到了什么,僵在原地半天后悻悻退几步,象征性握了握他的手。
陆妄安刚抬起的嘴角也僵在原地,见她退后,彻底垂了下来。
崔竹风像看到什么趣事般挑了挑眉,识相地腾出位置让二人继续。
陆妄安攥紧她要缩回的手,拽过就大步流星地往雅舍走。
雨潼吃痛地“嘶”了一声,微愠道:“陆妄安,你弄疼我了!”
陆妄安仍黑着脸,头也不回地拽着她,丝毫没有要给她喘息的时间。
看着他的背影,雨潼都不觉感到害怕,这是他第一次让自己的话平白落地,还不顾及自己的感受。
就这么僵持了一路,两人默契地闷头沉默不语,气氛降至冰点。
总算撒手了。
雨潼垂眸看向自己被钳出红印的手,莫名感到委屈,鼻尖一酸。
“雨潼,你……”
“呜呜呜哇——”
陆妄安瞳孔微缩,无措地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心头那股气顿时全消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抱歉,我的错……”
雨潼一把推开他的手,水波还在眼眶打转,赌气地别过头去。
陆妄安的手僵住,又无力地垂下。
好奇怪的感觉,为什么看到她笑眯眯地跟崔竹风说话,心底会揪起酸意?
冰凉的触感贴上脸颊,雨潼怔怔地回过头来,看清陆妄安手里的东西,吓一跳。
“这不是乔师姐给你的吗?”
陆妄安抿唇许久,忸怩道:“我……这是我的赔礼,行吗?”
这怎么能收呢!
雨潼慌忙摆手拒绝:“这是人家给你的,你哪能转送给我?还是自己留着吧。”
陆妄安见她不收,有点落寞,以为是不喜欢,随手放到身侧的木桌上,打算改天给乔洛洛送回去。
雨潼抹掉自己的泪痕,嘟囔着:“不知道你今天发什么疯!跟那日梦境失去理智一样,伤了我都不管不顾……”
“顾”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陆妄安皱紧眉头,不由分说地将她左右转了一圈,细细查看她身上有无伤口。
“哎呀!我没事儿,我的鳞粉可以自愈。只是你方才攥的这个地方,红印现在还没消下去呢,可疼了。”
雨潼将红印露出给他看,告状不过一秒,他就掏出金疮药,二话不说要给她抹上。
“哎哎哎你干嘛呢!”
雨潼赶忙收回手去,本来只是想打趣一下,没曾想陆妄安竟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还要把刚入万剑宗才拿到的唯一一瓶金疮药用到她那被握红的印子上。
雨潼撇嘴思索许久,陆妄安这么反常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说……
是因为她的出现打扰了陆妄安和乔洛洛?所以特地想上来找自己算账,可没曾想师兄也在,所以怒冲冲地把自己拉走准备教训一番!
结果自己乱发脾气,还逼得他亲手将乔洛洛送的那瓶看着很高级的东西塞给自己……
啊。
当真是美色误人啊!
陆妄安眨眨眼,浑然不知自己被眼前人构思出了怎么一场苦情戏。
“明日卯时下山捉妖,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你做些准备,到那可没有爱吃的灵糕。”
雨潼瘫坐在木摇椅上,晃得吱呀作响。
“啊……那我不去不就好了?你自己去嘛……”
陆妄安觉得她在左右确实碍事,刚要开口,顾正熙笑着喊“仙女”的脸突然映在脑海里。
他沉下脸,冷声道:“不行。”
木摇椅不动了。
“为什么!”
陆妄安瞥向别处,面不改色道:“宗门上下皆认为你是我的灵妖,若擅自行动,恐怕会遭到怀疑。”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若是不在陆妄安身边,那群宗门长老哪天突然来找她麻烦可就糟糕了。
雨潼严肃看向他,搭上他的肩:“不错,在你成为圣级捉妖师前,我们是出生入死的伙伴!我怎可弃你于不顾?”
陆妄安没憋住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挑眉任她胡说。
“放心吧陆妄安,我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她从木摇椅猛地站起身不过一瞬,眼前景象愈发模糊,跌跌撞撞半天又坐了回去。
“呆子就是呆子,连站都站不稳。”
陆妄安嘴上功夫厉害,手上却不觉去搀扶她,雨潼想跟他拌嘴,又无力撑起身,只好摆手驱逐:“去去去!不需要!”
这几天陆妄安太惯着她了,每每出行都任由她化蝶待在自己肩上,蝶翼都没怎么用到。唯一算得上走动的还是今日生拉硬拽让她走的几步路。
好久没这么懒散过了,身体都没来得及习惯……
陆妄安也没少在话上占便宜:“爱要不要。”
“……晚点再去膳堂吧,我想小憩一下。”
雨潼索性就这么侧首眯眼睡过去,懒得再跟他多嘴。
陆妄安轻笑一声,雨潼不知他是笑自己睡姿不好还是随地大小睡的行为很憨,但她也不想琢磨,毕竟摸不清他情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
“到了。”
陆妄安的声音很轻,但雨潼靠得极近,声带微微振动都能被捕捉得一清二楚。
她咂吧咂吧嘴,扑闪几下蝶翼道:“唔……该用早膳了吗……”
烈阳刺得她眯起眼,好不容易睁开半边,才发现眼前不是依山傍水的雅舍,而是她从未见过的,破落山村。
她双目倏然圆睁,唇瓣微张,呼吸都顿住片刻。
这是睡傻了吗,怎么梦到自己瞬移了?
“雨潼姑娘,你可算醒了。”
直到乔洛洛的脸出现在眼前,雨潼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你睡得沉,陆师弟不愿唤醒你,便一路让你趴在他肩头下山。”
陆妄安别过头去,没有接话。
雨潼茫然地眨眨眼,随后飞落陆妄安的肩,化形成人。虽心里有底,还是忍不住问道:“我昨夜不会就这么在木摇椅上小憩到现在吧!?”
陆妄安挑眉道:“对啊,睡的这么死,像只猪。”
雨潼露出无语的微笑。
这怪谁啊!?你但凡闹出点动静也好啊,可是就这么放任我就睡了过去!甚至还睡在肩头下了山!
这种时候想起不吵醒她了,陆妄安真是个“大好人”啊。
她咬牙瞪着陆妄安,陆妄安只回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雨潼突然想起什么,慌忙地往自己身上到处乱摸,结果半点东西都没掏出来。
遭了。
我的灵糕。
自从尝过一口,她日日都嚷嚷着要吃好几块。灵糕能稳住她的妖力波动,还能解解她的嘴馋,没这滋味,活下去的动力都快没有了啊!
见雨潼快要石化,陆妄安从扳指中变出一个包裹递到她面前,剥开油纸,里面安然躺着三五块灵糕。
“知我者,陆妄安也!”
雨潼脸上的落寞顿时被欣喜代替,拿了一块就往自己嘴里塞。
陆妄安看着她嘴角余留的灵糕残渣,不自觉伸手去擦,可嘴上依旧不忘嫌弃。
“……真是只猪,别吃那么急,我还有。”
乔洛洛在一旁十分诧异,陆妄安被长老赏赐可容纳万物的法器都快满得溢出红光,她本以为是他为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