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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页之上》

113.第113章 尘封的书铺

第二天一早,顾绯打车去了宋家巷。

津城的老城区,巷子窄,青砖铺地,墙根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出租车进不来,她下了车,沿着巷子往里走。

晨光把巷子照得一半明一半暗。有人在水龙头下洗漱,有人在门口生炉子,空气里飘着一股早点摊的油香。

顾绯从1号走到11号,在12号门前站住了。

门脸不大,两扇木门,漆皮剥落得差不多了。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字迹已经看不清,只隐隐能辨出两个字的轮廓。书。铺。

宋姨的祖传书铺。关了几十年,门口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眼里塞着干枯的蛛网。

顾绯没有去碰那把锁。她注意到门前的石阶——青苔被蹭掉了一小片,像是最近有人踩过。她蹲下去,在门槛缝里看见一粒很新的泥土,还是潮的。有人来过。

“几天之内来过。”顾绯直起身,往巷子两头看了看。

巷口没有人。但她想起昨晚孟恒那通电话,想起峰会第一排那些“盯场”的西装。她退后两步,绕着房子侧面走了一圈。

后墙根有一扇气窗,窗棂很旧,插销生了锈,但合不严实——有一指宽的缝。她伸手,试着推了推,居然推开了。她钻了进去。

屋里的味道很冲,旧木头混着灰尘,呛得人想打喷嚏。光从气窗漏进来,照出一片狼藉。书架还在,架子上的书几乎空了,只剩几层浮灰,和几只死掉的飞蛾。

远景来收过书。收得很干净。顾绯在屋里慢慢走了一圈。

柜台是老的,玻璃罩碎了一角。墙上一排相框,已经空了三个,剩下的一只挂在最高处,斜着,积着灰。

她搬了把椅子,把那只相框取下来,吹掉灰。

相框里的照片已经泛黄:两个年轻女人站在书店门口,一个穿着浅色裙子,短发,笑得很轻;另一个扎着辫子,手里抱着一摞书,笑得开怀。书店门楣上,隐约能看见“宋家旧书”四个字。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钢笔字,墨水已经洇开,但还能认出来:1998年,摄于宋家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阿瑛,等你回来。阿瑛。顾绯捏着照片,指尖在纸边上停了一下。

阿瑛。这个名字,她明明没有听过,却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一句在嘴边打转很久、却始终想不起来的话。她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包里,放平。继续在屋里找。

角落的书架夹缝里,卡着一本书,被灰尘盖得几乎看不出颜色。顾绯伸手够出来,掸掉灰——封面的字露出来,她一下子停住了。《故城》。初版。1997年。

远景收书收了五年,把这本《故城》从市场上“收回去的一本都没再露过面”——却漏了一本,卡在这条老街的书架缝里。顾绯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题字,笔迹清秀:

宋家巷的最后一本,留给能读懂的人。

没有落款。但那个“的”字的写法——顾绯认得。她在林晚的那封信上,见过同样的连笔。是林晚写的。

她翻到书的中部,发现书页里夹着一页对折的纸。纸已经发脆,边角泛黄,打开来,是一份清单,印着一家旧书行的抬头,日期是1998年9月。

清单列着十几本书名,每一本后面都标着“回收”“封存”两个红字。清单最上面一行,是《故城》初版,后面标着:回收(全数)。

清单的空白处,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笔迹和顾绯昨晚在布包里见过的完全不一样——更潦草,更用力,像是匆匆写下的:他们连签名都敢仿。顾绯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连签名都敢仿。

宋姨的笔迹。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女人写这行字时的样子——某个深夜,有人拿着一份“授权托管协议”来找她,让她作证林晚签过字。她翻出这份清单,在空白处写了这行字,然后把它夹进书里,藏在这间铺子最不起眼的角落。

远景收书。远景要林晚签全权代管。远景连签名都敢仿。一条线,终于对上了。

“他们手里的那份协议,”顾绯轻声说,“果然是假的。”她刚要把清单收好,忽然听见屋外有脚步声。很轻,但是朝着这扇门来的。

顾绯的动作顿住。她飞快把清单折好塞进外套内袋,把那本《故城》放进包里,退到气窗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侧耳听。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不急不缓:“顾总?”隔着墙,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知道你在里面。”那个声音说,“门锁是新的,你没从正门进。气窗开着,你也没从正门出。”顾绯的心沉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从气窗翻出去,站直,看向巷子尽头。

孟恒站在十步开外,白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等一个早就该发生的结果。

“孟总。”顾绯说,“好巧。”

“不巧。”孟恒说,“我六点就到了。”

“孟总等我?”

“等顾总。”孟恒把烟收进口袋,“昨天峰会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今天人少,想跟顾总聊两句。”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巷口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顾绯没有动。

“顾总放心。”孟恒像是看出她的顾虑,“光天化日,就是喝杯茶。叶总让我带句话给顾总。”叶总。

顾绯看着他,想起原书里关于叶承泽的传闻——他不轻易出面,他出面,就是收购。而此刻,他让孟恒带话给她。

她笑了笑:“孟总的茶,我喝得起。不过我这人喝茶挑,得是好茶。”

“好说。”孟恒拉开车门,“津城最好的茶馆,我已经订好了。”茶室在三楼,临窗。

孟恒替顾绯斟了杯茶,茶汤清亮,是正宗的龙井。他自己却没喝,十指交叠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顾总,叶总的意思是——”他说,“承泽基金愿意跟顾氏共享《故城》的运营权。以后《故城》的任何授权,远景、顾氏,各占一半。”顾绯端着茶杯,没动。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孟恒说,“《春潮》的影视项目,顾氏退出,或者,让出沈氏Q4的档期。”顾绯放下茶杯。

“孟总,”她说,“你们让远景交出一半《故城》的运营权,来换《春潮》的一个档期?这笔账,算得过来吗?”

“顾总应该清楚,《春潮》没了档期,就没了下一季。”孟恒说,“《故城》运营权,是远景手里现成的东西。用一个未来的档期,换一半现成的版权——顾总觉得吃亏?”

“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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