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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页之上》

110.第110章 埋进暗处的钉子

顾绯赶到城南的时候,火已经烧了半个多小时。

老居民楼三层,302的窗户往外喷黑烟。消防车停在巷口,水龙带拖了一地。楼下一圈人围着,警笛声、喊声、水声混作一团,整条巷子都醒了。

顾绯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挤过人群,一眼看见302的窗框——玻璃全碎了,火舌还在舔着窗沿。旁边邻居说,这户是前阵子才有人住,一个姑娘,安安静静的,没跟人打过招呼。

“那姑娘人呢?”顾绯问。

“不知道啊,没见着人出来!”邻居急得直跺脚,“烧成这样,可别是困在里面了……”顾绯的脑子“嗡”地一下。她掏出手机,拨闻弦的号码。响了四声。第五声,电话接通了。

“闻老师——”

“我在。”闻弦的声音很稳,背景里有风声,“我没在楼里。你让我走后门,我从后门走的。”

顾绯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好半天才把一口气喘匀。

“你现在在哪?”

“在你说的备用点附近。”闻弦说,“阿绯,那火,不是意外。”

“我知道。”

“我在302的窗台上,放了一盆花。”闻弦说,“我走了之后,火就烧起来了。我从巷口回头看了一眼——有个人影,从后窗翻出来,跑进一辆黑色商务车,津字头的牌照。”

津字头。又是津字头。顾绯握着手机,没有立刻说话。

津城旧货市场的收书人,闻弦楼下的黑车,纵火者的车——同一批人,从津城一路跟到了城南。

“闻老师,”她说,“你先在备用点待着,天亮之前别出门。我一会儿过来。”

“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看着302的火光一点点矮下去。

城南302,是朋友名下的房子。钥匙是她在门口脚垫下留的,住进来的人,只有闻弦。苏建国的人,跟到了302。翻不到东西,就一把火烧了。烧的不是房子。

是警告——警告闻弦,也警告顾绯。

“旧物易焚,人言难灭。”那封信上的话,应验了。凌晨四点,火彻底灭了。

消防在302里找到烧焦的床架、衣柜、书桌,和一本烧了一半的书。官方初步定论:电路老化,意外失火。顾绯没有反驳。

但她知道,302的电路,是朋友五年前装修时新换的。天亮前,她在备用点见到了闻弦。

闻弦坐在窄小的出租屋里,桌上摊着一只旧皮箱。她穿着昨晚出门时的外套,头发有些乱,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烧了住处的人。

“我的东西,都在这里了。”闻弦拍了拍皮箱,“从旧居搬出来的时候,我就把重要的收拾好了。302里放的,全是幌子。”

顾绯在她对面坐下:“你早就料到他们会烧?”

“料到会被翻,没料到会烧。”闻弦说,“翻是试探,烧是撕破脸。他们能走到烧这一步——说明他们急了。”她顿了顿:“说明你查的方向,对了。”顾绯没有接话。

“五年前,我头一回发现远景在收书。”闻弦说,“收的是《故城》的初版,一本一本,收得比什么都干净。我当时就想过——这书里,一定有他们怕的东西。”

“后来我开始截书。他们在市面上收,我就在前面截。收得慢的、漏掉的,我都想办法留下一本。”

她笑了笑:“远景以为把书收回去,就没人看得到了。他们忘了一件事——书这种东西,只要世界上还留着一个字,它就不会死。”顾绯看着她,没说话。

闻弦站起来,把皮箱放到顾绯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摞一摞的文件夹,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个文件夹的侧面,都用标签写着年份。

“这是我五年的记录。”闻弦说,“远景收书的清单、出版社的人事变动、每一次跟梢我的人、苏建国名下的公司网……我记了五年,全在这里。”

她把箱子往顾绯面前推了推:“你先拿着。”“你——”

“初稿的复印件,我带着。”闻弦拍了拍胸口,“这个我得自己拿。等风头过了,我找机会给你。但这份记录,你先收好。他们烧了302,下一步就会查我所有的去处——东西放你手里,比放我手里安全。”

顾绯看着那摞文件夹,没有立刻接。

“闻老师,”她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换个地方,先沉一段。”闻弦说,“出版社那边,我是回不去了。程编辑今早给我发消息,说出版社来了几个集团空降的人,正在查我经手的书稿。”

她笑了笑:“他们想把我从出版圈里,连根拔了。”

“像当年拔林晚那样。”顾绯眉头一紧。

“闻老师,”她说,“你不会被拔掉。”

“我知道。”闻弦说,“我以前总觉得,记录就是正义,看客不下场。现在我想明白了——你选择沉默,对方可不会选择放过你。”

她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他们烧得了房子,烧不了书里的字。”顾绯看着她。

这一刻的闻弦,和五年前那个“只递暗号、不下场”的旁观者,已经不一样了。

“这个,你也拿着。”闻弦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皮箱上,“我在城郊有个存书的仓库,没几个人知道。钥匙给你——里面有一批远景早期出版物的原版,是我这五年,从他们收书销毁的名单里,一本一本截下来的。”

顾绯接过那把钥匙,指尖攥紧了些。远景在收书。闻弦在截书。五年,两个人隔着整个出版圈,打了一场看不见的仗。

“闻老师,”顾绯站起来,郑重地说,“你先沉一阵。等我这边把网收一收,你再出来。”

“好。”闻弦说,“阿绯,你自己也小心。他们既然能烧302——就能烧别的。”顾绯没有说话。窗外,天已经亮了。沈聿是清晨六点到的。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把其中一杯放在顾绯面前,在闻弦对面坐了下来。

“我来的时候,”他说,“消防那边已经出了初步结论,电路老化。”

“你信?”闻弦问。

“不信。”沈聿说,“我让人去查302的用电记录了。烧之前有没有异常波动,一查就知道。”

他看向顾绯:“是冲闻老师来的,还是冲你来的?”顾绯想了想:“都是。”

“那我也有份。”沈聿说,“闻老师手里的东西,我母亲当年也沾过边。他们烧的不是302,是那条线。”

他顿了顿:“既然这条线是三个人在走,那就三个人一起扛。”顾绯接过了豆浆,没有立刻喝。

闻弦看了沈聿一眼,把那只旧皮箱往他面前推了推:“沈总这趟来,连路线都帮我踩好了——整条线,三个人一起扛。有点意思。”沈聿:“……”顾绯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上午十点,顾绯回到公司。乔安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脸色不太好看。

“顾总,”她压低声音,“今早拾光传媒那边放了个消息——远景文化正式回应《故城》再版权属:‘作者下落不明,授权维持远景代管。’”

“还有,”乔安递过手机,“承泽基金今早发了公告——宣布收购拾光传媒49%股权,战略合作方,远景文化。公告里明确写了,承泽基金将全面介入《故城》《偏偏宠你》的版权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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