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终章
苗灿灿逐渐冷静下来,回想起自己方才经历的那些人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有足够的时间思考那些原本想不通的事情。
那些人生都有一条相似的轨迹,每次当她看到有人在受苦时都做不到袖手旁观。有时候她死在战场上,有时候死在疫区里,有时候死在街巷的角落里。死亡的那一刻,白光会涌来将她吞没,然后开始新的场景。
她曾经以为这是惩罚,是考验,是大能设下的陷阱。后来她不再想了,她只是重生,然后死去;死去,然后重生。一遍又一遍的经历各种人间百态,遇上形形色色的人。
那些幻境中的人生,与其说是大能特意设下的,不如说是她自己的本心。她一直在救人,是因为她生来如此,有一颗见不得别人受苦的心。
苗灿灿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她修道,并未为了站在云端俯瞰众生,而是为了在她看到有人受苦的时候,有能力去救。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修士的力量比凡人大,修为越高,能做的事越多。
这就是她修道的原因。
而江已便是那个她在千百年中从未忘记的人,在数不清的人生中,唯有江已会让苗灿灿在每一次白光涌来的时候想到真切的自己。
如果说之前苗灿灿转修有情道还有一些其他因素的话,那么此刻她终于明白了,她见不得世间悲苦,见不得生灵受难,她做不到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她生而无法做到待万物于平等,做不到无悲无喜的对待每一个人。
尤其做不到将江已与其他人在自己心中放于同等地位。
白色虚空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从她脚下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出无数道裂纹。
苗灿灿重新感受到了手心的温暖,江已正牵着她的手,脸上难得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苗灿灿眼睛一转,突然升起几分坏心思,将被握住的那只手轻轻挠了挠江已的掌心,在见到对方陡然眯起的眼睛后才轻声笑了笑。
“师兄刚刚经历了什么?”
江已回过头怔怔地看着她,良久后才缓缓开口,将方才在白色虚空中经历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遇到的跟苗灿灿有所不同,他没遇上那些尘世间的人,没经历生生死死的人间疾苦,他只是走过了一遍自己的人生,一个不曾有苗灿灿存在的人生。
在那个世界里,他依旧是召将长老的儿子,从小被逼着修无情道。没有人在水镜里喊他师兄,没有人拉着他去山下吃小吃,没有人站在论剑场下偷偷看他练剑。他按部就班地修炼、突破、接任长老,像一把被磨得越来越锋利的剑,却不知道自己该刺向哪里。
突破化神后期的那天,他坐在剑修峰后山那块巨石上,望着云海,突然升起了迟来的叛逆心。
最终走向了伤人又自伤的一生。
苗灿灿只是听着都心疼不已,紧紧握住了江已的手。
江已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用剩下的那只手轻轻拭去苗灿灿眼角的泪水:“后来我便一直往下坠去,然后便看到了你。”
苗灿灿猛地抱住了他,默默良久。
最后的洞穴深处十分空洞,唯有那块骨头静静漂浮在半空。
与此同时,两人体内的五块骨头同时脱体而出,六块指骨悬浮在半空中,围成一个圆,缓慢旋转着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右手。
“传闻果然如此。”苗灿灿喃喃道。
在手掌的中心处有一团十分微弱的灵力,两人观察后小心翼翼地送出一股灵力温养着。
“若是再无人踏入这里,怕是不到百年便会消散了。”江已道。
苗灿灿:“咱们来得还真是及时。”
那团遗留下来的灵力在吸收了苗灿灿和江已的能量之后猛地反扑了巨大的灵力,那些突如其来的灵力在苗灿灿和江已的经脉之中奔涌,让两人几乎毫不费力的双双来到化神后期。
这些灵力比雷劫过后的更纯粹、更温和,让人想起母亲的怀抱。
光芒亮起,一个虚幻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外面壁画上的图案活过来般一明一暗的出现在她周身,这是这位大能留下的最后的残影。
苗灿灿和江已低下头,跪在地上表达对这位万年前放弃飞升、肉身化作灵力消散于天地之间的大能的敬意。
那道虚幻的身影面容庄严而悲悯,只为后人留下了一段话。
“世人修无情道,以为斩断情丝、不为人间所动,就是无情,实则错误。无情道是对天下人抱有同等的仁慈之心,不偏不倚,不因私情而偏袒,也不因私情而憎恶。后世之人无论谁听此言,当知修道首重本心。无情道也好,有情道也罢,皆是对待天地万物的态度,非是束缚自身的枷锁。莫因世人推崇而盲从,莫因一时得失而改弦。望后来者,无愧本心,方得始终。”
话音落尽,那道虚幻的身影化作漫天光点,在洞中盘旋片刻后没入指骨之中。
洞穴重归寂静。
江已伸出手,那只右手缓缓飘落,停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他看向苗灿灿,拉住她的手一同接了上去。
终于合而为一的手骨冰凉又光滑,材质更接近某种玉类。
还没等两人发愁手骨变成一整个后要如何是好,骨头便自动分解成六块的模样,各自回到了苗灿灿和江已体内,最后一块骨头左边飘飘右边飘飘,像是很难抉择的样子。
苗灿灿觉得它这个样子很像是徙冥宗内那个不见生的白团子灵兽,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
“师兄你先拿着吧。”苗灿灿笑道:“这块骨头更像是融合五块指骨的钥匙,咱们俩不至于在这上面谦让。”
江已点点头,收下了最后这块骨头。
“走吧。”苗灿灿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该回去了。”
江已点头,握紧她的手。两人转身走出洞穴。
走到外面的时候,苗灿灿突然想起什么般回头看了一眼巨大的蛇骨,询问道:“想必这条蛇也是前辈很重要的朋友了。”
江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蛇骨盘踞在山坳的正中央,头骨昂首朝向天空,下颌半张,像是在对天嘶吼,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只可惜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苗灿灿沉默片刻,同江已一起朝着蛇骨和洞穴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风吹过山坳,从蛇骨的骨缝中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回到徙冥宗,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青云殿内,茶已经换了两盏。掌门坐在上首,听苗灿灿把西部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