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蛇洞
西部荒野的风沙从未停歇。苗灿灿和江已在荒原上搜寻了整整七天,翻遍了地图上标注的大部分矿洞,却始终没有找到第六枚指骨的踪迹。阿青的感应时强时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它,有时指向东,有时指向西,把人绕得晕头转向。
第八天的黄昏,两人在一处干涸的河谷边歇脚,苗灿灿靠在风化的岩石上研究地图,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这上面有什么玄妙。
“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图案啊,歪七扭八的,连在一起最多就是根很绕的线。”苗灿灿托腮,果断决定放过自己,将地图朝江已所在的方向精准一抛:“师兄!看你的了!”
江已无奈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天色决定今天就先到这里。
阿青在外面爬了一圈,大概认定了一个方位。
苗灿灿松了口气,心道至少现在有个确定的方向,不至于原来那样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转。
西北方向是一片连绵的石山,山体风化严重,远远望去像一排排巨大的驼峰。且那个方向生存着许多已经适应荒原上极端环境的灵兽,这些灵兽对修士敌意很大,在那里找寻指骨难度会比现在大得多。
此时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光。风沙比白天小了些,但依然吹得人睁不开眼。
苗灿灿在钻进帐篷前回头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那片风化的石山在暮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黑黢黢的,看不真切。阿青从她手腕上滑下来,盘在帐篷门口,尾巴尖朝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苗灿灿就被风沙吵醒了。她钻出帐篷,江已已经收拾好了,正站在河谷边望着西北方向。潮生剑挂在他腰间,剑穗上的平安结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们要趁着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尽快赶路。
两人御剑而起,贴着沙丘的脊线低空飞行。越往西北,风沙越大,天空从灰黄色变成了暗红色。阿青趴在苗灿灿的肩头指路,在石山外围绕了将近一个时辰。
沿途遇上的第一个洞穴在崖壁底部,原本的洞口半掩在坍塌的风化岩石中,只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拱形。
苗灿灿扔了个照明符进去,里面满是某种不知名生物的骨骸。有的已经碎成粉末,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骨架形态,白骨之上覆盖着厚厚的沙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甜腻味,让人情不自禁的汗毛倒立。
“看上去是这种灵兽的墓地。”江已跳进去检查一番,朝苗灿灿点点头:“没有危险,但大概率也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苗灿灿想着来都来了,便也翻了进去。
这种灵兽应该是开发出了种族意识,在自然死亡前会有意识的聚集到这个洞穴,等待生命的终结。
两人从缝隙中退出来,苗灿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黢黢的洞口,照明符的白光已经熄灭了,洞内重新陷入黑暗。那些层层叠叠的白骨沉默着,像一具具无声的墓碑。
两人在坍塌的洞穴门口留下了一些祭品,算是祭奠这些在风沙中存活的灵兽们。
第二个洞穴在石山北麓的一处缓坡上,洞口朝南,阳光正好能照进去。苗灿灿蹲在洞口往里看,洞不深,也就两三丈的样子,洞底有一小洼积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绿色的浮萍。
两人刚探了个头,洞中生活着的蛇群便围了过来。
江已伸手拦住苗灿灿,将她往身后一带。蛇群从洞壁的裂缝、积水的边缘、浮萍下面同时涌出,足有数十条,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嘶嘶地吐着信子。它们的身体呈灰褐色,和洞壁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只有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阿青滑到地面上,朝蛇群的方向吐了吐信子。蛇群骚动了一下,最前面的几条蛇缩了缩脑袋,但没有退开,而是交头接耳地嘶嘶了几声。
过了好半晌,最前面的大蛇犹豫了片刻,缓缓退回了裂缝中。其余的蛇也跟着它,一条接一条地消失在黑暗中,只剩那洼积水边还盘着一条小蛇歪着脑袋看着阿青,被它的父母一尾巴扇到脑袋上,忙不迭地爬了回去。
苗灿灿松了口气:“阿青真是我们的大福星,这次多亏你了。”
否则这么多蛇群,真打起来也够耗上好一阵子的。
两人继续前行,风沙越来越大,天空从暗红色变成了灰黑色,太阳已经被沙尘完全遮住了,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辰。
第三个洞穴在一处凹陷的山坳里,蛇骨盘踞在山坳的正中央,通体莹白,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它的身体占满了整个山坳,脊椎骨一节一节地隆起,像一排起伏的山丘。头骨最为完整,昂首朝向天空,眼窝深陷,下颌半张,露出两排锋利的骨牙。风从骨缝中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蛇骨的口腔很大,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入,深处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不同于之前在灵兽墓地闻到的味道,这里的腐朽气息更像是什么东西放久了产生的。
苗灿灿与江已对视一眼,心中都道这次恐怕找到位置了。
从蛇骨爬进去,走了不知多久,终于来到了一处石洞前。
那里有一个向下的斜坡,坡面光滑,应当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过。苗灿灿探头往下看,斜坡很深,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走。”江已率先滑了下去。
等两人踏上实地后,苗灿灿才小心翼翼地探去一张照明符,入眼便是一整幅破败的壁画。
这洞中密密麻麻铺满了壁画,纵使在千万年的黄沙侵蚀下风化残缺,但依旧留下了不少讯息。
人首蛇身的修士站在云端,身后是垂落的天梯,脚下的修士们仰头望着她,有的跪拜,有的伸手,有的掩面哭泣。修士的脸上没有表情,庄严而悲悯,像是一尊俯瞰众生的神像。她的尾巴从云端垂下,鳞片在光芒中闪烁,每一片都画得极其精细,连纹路都清晰可见。
苗灿灿的手指轻轻触着壁画,顺着那幅画面往下看。
这里的壁画与当初秘境中苗灿灿曾见过的有着一样的笔触,看上去应当是同一人所为。
江已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壁画最上方的一行小字上。字迹古朴,笔画繁复,是早已失传的上古文字。他辨认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为苍生故,吾不入天门。”
结合壁画中残缺的内容,这位大能应当是最终放弃了成神,肉身化作灵力消散在天地之间,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