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流言

过了初十，朝堂休沐结束，百官尽数归朝履职。

陆辞撤去了青石院所有侍卫，解开连日封禁。谢泠禾领着陆玉宁，回了谢家。

崔夫人见她携着孩子安然归来，眉眼瞬间舒展，满脸开怀笑意，上前一把接住陆玉宁，柔声逗弄，全然不疑先前闭门养病的说辞有半点虚错。

崔夫人抱着陆玉宁，抬眸看向身侧的谢泠禾，很是开怀：

“如今家里渐渐安稳，你大哥功成归京，门第重振，万事都在向好。”

她轻轻拍着膝头，满心期许。

“现下啊，只要你能再添一个儿子，往后便是万事顺遂了。定然是你父亲在天有灵，默默护佑着我们。”

想起长子归来的凶险，崔夫人眼底掠过一丝后怕，随即又化作庆幸：

“我这几日才知道，先前你大哥在西南边境身受重伤，最后竟能全须全尾归来，当真是老天庇佑、先祖护持。”

她握住谢泠禾的手，殷殷宽慰：

“你也一样。人生在世，难免曲折坎坷，你如今不过暂时困顿些。熬过这阵子，定然也能和你大哥一般，历尽波折，终究万事如意、得偿圆满。”

谢泠禾垂眸听着，忽而问道：“母亲，沈屹回来了。你见到他了吗？”

崔氏笑容一滞，静默了下来。

谢泠禾望着她，问：“母亲，他春节来过吧？”

崔氏轻轻叹息，终于是颔首，缓缓道：“当年终究是命运弄人。如今，你们各自都有前途。”

沈屹大年初一来拜年了，带了极为厚重的礼。初二也来了，说是与谢铮言好好喝一回酒。当年，他们在锦州，也是一起上战场的同袍之谊。

但是，崔氏当然知道，他想来看谁。

于是，当陆辞一人前来，说谢泠禾身体不适时，她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此时，两人不见面，更为恰当。

当年在锦州时，谢泠禾与沈屹交好，崔氏乐见其成。沈屹各个方面都是很适合的对象。

可是，终究已经错过，便不要再生枝节了。

谢泠禾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母亲定然是希望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京城里不知道从哪里，流出了传言。说沈屹在锦州时，与谢泠禾交好，差点就要谈婚论嫁。当初谢泠禾上呈给皇帝的锦州边境舆图，便是少年时与沈屹一起绘就的。又说谢泠禾嫁给陆辞，只是因为陆辞长得像沈屹。

这话转了几圈，终是被国公夫人沈氏听到了。

沈氏震怒，摔了一个茶杯，让刘妈妈去喊谢泠禾来：“让她给我滚过来！当年算计之事，我都不予追究了。怎么还有如此不堪！”

刘妈妈却是劝说：“夫人息怒！这些事情，以讹传讹，未必为准。这些都是陈年旧事，无凭无据，谁来都可以说。我们自己可不能自乱阵脚。倒不如先查查，究竟是何人放出的流言。这般做，显然是要将世子爷和国公府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沈氏面色依然铁青，道：“命人去查。也让谢氏过来！”

谢泠禾还在处理家务，见沈氏身边的丫鬟，神色紧张来通传，让她立刻去主院。

她到得主院，便见连刘妈妈都站在廊下，丫鬟们更是避得远远的。

主院里气氛凝重。

谢泠禾刚走进去，就见沈氏横眉怒目，低喝一声：“跪下！”

她微微一顿，沈氏很少有这么愤怒的时候，更不是无理取闹之人，缘何今日这般大发雷霆？

心思电闪之间，她突然想到了……

“跪下！”沈氏再次喝道。

谢泠禾顺从地跪了下来，仰头看着沈氏：“母亲，不知儿媳哪里做错了？”

沈氏面上是少有的厉色：“你的边境舆图，究竟是从何得来的？当时为何不说实话？”

谢泠禾一顿，垂下头来，低声道：“母亲听何人说起了？”

沈氏一拍案几，怒道：“外头都传遍了！说那边境舆图是沈屹的手笔，却被你冒功！”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质问谢泠禾与沈屹的关系，而是迂回换了一个问法：“你与沈屹早就认识？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谢泠禾脑袋都是木的。

外头都传遍了，传遍了什么？说边境舆图的事，还是她和沈屹的过往，或者其他？

她沉默半晌，方深呼吸一口气，如实答道：“我和沈屹在锦州时就认识，边境舆图是我和他一起画的，谈不上冒功。”

沈氏看她这般平静无波，心口的火气又上涌。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谢泠禾心想，外头的谣言，定然是很不好听了。

“我从前在锦州时，确实与他要谈婚论嫁了。若非因为战事，他失踪，我该是要嫁给他的。此事，从前没有告知母亲，是没有必要。本都是过去的事情。”

她顿了一下，伏地磕头：“母亲若是在意，就请允许我和离归家。”

沈氏万没料到谢泠禾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抖着手指着她：“你……竟要和离？”

“你此时和离，叫人如何看阿辞？难道你还想着和沈屹重修旧好么？”

沈氏想起这桩姻缘的由来，更是心头大恨：

“当初，你是怎么设计了阿辞？非要进我显国公府的门。如今，你兄长回来了，沈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