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契约修订

龟丞相离去后，陈跃独自在砗磲居所中静坐了许久。窗外游弋的发光水母群变幻着幽蓝的光晕，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朦胧，却丝毫驱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海眼真相如同一块巨大的玄冰，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意识深处。龙族精锐损失三成，数位“贤才”前仆后继地失踪……自己这个身负禹王传承迹象的“特殊人才”，在龙王眼中，价值恐怕远超过一个单纯的、维系与某种未知势力联系的契约侍君。所谓的“借重”，几乎必然指向那吞噬生命的狂暴海眼。

手背上的龙形印记微微散发着温热，这契约的束缚感此刻变得格外清晰，它不仅是人身自由的限制，更像是一道无形的催命符。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但如何破局？强行对抗龙王和整个龙宫无疑是以卵击石。

就在他心念电转，反复推敲各种可能性时，居所外再次传来了水流被搅动的细微声响，不同于龟丞相的迟缓，这次的声音带着一种威严与力量感。

“陈跃，陛下召见，速往水晶殿。” 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透过门扉传来，是龙宫禁卫统领。

又见召见？陈跃心神一凛，刚得知海眼真相，龙王便再次相召，这绝非巧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应道：“遵命。”

再次踏入那座由整块巨大水晶雕琢而成的宏伟殿宇，陈跃的心境与上一次已截然不同。殿内依旧珠光宝气，水流静谧，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仿佛实质般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龙王敖广端坐在九龙盘绕的宝座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部分面容，唯有那双深邃如渊的龙目，平静地注视着从门口走入的陈跃。

“参见陛下。”陈跃依礼躬身。

“平身。”龙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龟丞相想必已将海眼之事，告知于你了。”

开门见山，没有丝毫迂回。陈跃心中一紧，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抬起头，坦然迎向龙王的目光：“是，丞相已向晚辈说明了海眼暴动之患，以及龙宫为此付出的代价。”

“嗯。”龙王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你也当明白，你体内觉醒的禹王血脉，对于平息海眼之患，可能意味着什么。”

陈跃沉默着，没有接话，等待龙王的下文。

龙王目光扫过陈跃手背上的龙印，缓缓道：“当初招你入龙宫，签订百年侍君契约，是看重你人族身份带来的潜在变数。如今，你这‘变数’已初步显现价值，远超一个普通侍君。百年之约，对你而言，或许过长，对龙宫当前急需用人之际，也显得不够……灵活。”

陈跃心跳微微加速，龙王话中的意图已非常明显。

“因此，朕有意修订你我之间的契约。”龙王终于说出了核心内容，“原定的百年侍君之约，可作废。”

作废？陈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希冀刚要从心底升起，却立刻被龙王接下来的话按了下去。

“取而代之，朕与你定下新约。”龙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契约期限，缩短为三十年。”

三十年！从百年直接缩减到三十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让步。但陈跃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龙王付出如此“代价”，索取的回报必然更加苛刻。

“条件是什么？”陈跃冷静地问道，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龙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似乎对陈跃的冷静反应颇为满意。“条件便是，你需要真正为龙宫效力，投身于镇压海眼暴动的事务之中。不再是之前的旁观或有限参与，而是作为核心人员之一，运用你所掌握的，以及未来可能掌握的一切知识与能力，为平息海眼之患贡献力量。”

果然！陈跃心中暗道。用三十年的“自由”换取他深入最危险的区域，直面龙族精锐都损失惨重的海眼暴动。这本质上是一场交易，一场用高风险换取缩短契约期限的交易。

“陛下，海眼之险，连龙族精锐都难以承受，晚辈修为浅薄，仅凭一丝血脉迹象，恐怕……”陈跃试图为自己争取更有利的条件，或者说，探知更多的底线。

“风险，自然存在。”龙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压力，“但机遇同样存在。你若能在此事上立下功劳，不仅是契约期限可大幅缩短，龙宫亦不会亏待于你。资源、地位，乃至……你与倾儿的婚事，都可获得更实质的进展。反之……”

龙王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若他拒绝，或者表现不佳，那么不仅百年契约照旧，恐怕还会面临更糟糕的处境。前几位“失踪”的赘婿，就是血淋淋的榜样。

陈跃快速权衡着利弊。拒绝，意味着继续被百年契约束缚，并且很可能被边缘化甚至被处理掉。接受，虽然风险极高，要直面海眼的死亡威胁，但获得了缩短契约年限的巨大可能，并且拥有了一个相对合理的、深入接触龙宫核心机密并寻找机会的平台。从博弈的角度看，接受修订，是目前形势下唯一看似可行的选择。

“如何？你可愿意？”龙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