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碧玉惊了一跳,想也不想,直接纵身入了水中。
正在惊慌失措,谁知那边芦苇从中钻出一只黄毛的狗儿,向着碧玉摇了摇尾巴。
碧玉瞪大双眼,看着那毛茸茸的狗头,转惊为喜:“小黄,你这个坏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吓俺一跳。”
小黄不似是村子里的狗,是前两天碧玉来河道的时候碰见的。
当时看他懒洋洋的趴在泥里,通身上下全是泥水,极为狼狈可怜。
碧玉以为小黄是流浪狗儿,饿的如此。
就把自己贴身带着的半块饼子给了她,还特意捞了一只小鱼。
小黄竟全都吃了,还十分亲人的冲着她摇尾巴。
碧玉大着胆子摸了摸他的头,其实是有些担心的,虽然村子里都不大吃狗肉,可毕竟人心隔肚皮,难保有些害了馋痨又手黑心狠的。
所以碧玉碎碎念的同小黄叮嘱了一顿,叫他千万不要进村,也不管狗儿能不能听懂。
后来碧玉就没见到这狗儿了,伤心了一阵,以为他遭遇了不测,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活着。
小黄听见她叫,兴高采烈的跳入水中,拼命狗刨,游到了她身旁。
碧玉看他扑腾的厉害,微微惊笑:“别过来!”
拨拉着水,向着小黄泼过去,小黄则拼命的想要靠近,两只前爪扑打着溅起水花,一人一狗嬉闹起来。
觉得是虚惊一场的碧玉放下心,全然没注意到芦苇丛中还有一道身影。
那人立在错落的芦苇丛外,面色白皙,五官鲜明,过于浓烈的墨色剑眉压着一双暗沉凤眸,鼻梁笔直高挺,唇若涂朱,是一张俊美无俦却清心寡欲的脸。
头戴羽冠,身着月白鹤氅,通身上下,一派矜贵自持生人勿近的气质,背后碧蓝湖波映衬着摇曳苇丛,有几只白鹤立在不远若隐若现,时而翩然起舞,这场景看来,仿佛谪仙下降,初落尘凡,竟有种遗世独立的味道。
倘若不是他手中尚且握着一把钓竿,弯弯的银钩空荡荡地凌空摇晃。
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落空的鱼钩,旋即又淡淡的扫向水声传来的方向,长睫微垂,眼眸斜睨,深邃幽暗,阴晴莫辨。
数丛芦苇相隔,那边的热闹响动趁着此处的清寂,恍若两个世界。
搭在芦苇杆上的衣裙很快半干,随风掀动。
碧玉洑水到岸边,把身子擦了半干,一件件穿好,小黄也随着爬上岸边,用力一抖身上。
水珠飞溅,引得碧玉躲闪笑骂:“坏狗,忒促狭了,一边儿去!”
小黄不走,伸着舌头傻笑似的看碧玉。碧玉看着它期待的目光:“不是又饿了吧?这次没带吃食,是了,你到底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只不过他在这儿这么多日了,都没有饿死,而且看着精神十足,应当是没事。
碧玉俯身摸了摸狗头:“改日再给你捎吃的。”
小黄呜噜了一声,用湿润的鼻子顶了顶她手掌心。
碧玉看出是狗不想她走,道:“不行,该回去了,俺弟今儿回来,得给他做好吃的呢。”
小黄昂头汪汪的叫起来,似乎在抗议。
只是才叫了两声,耳朵忽然一抖,转头看了看芦苇从深处,无可奈何的趴在地上垂了耳朵。
碧玉没在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筐子:“下回一定给你带好吃的,可千万不要往村子那里跑。”
小黄“呜”了声,碧玉又爱怜地摸了他两把,才提着筐子往外去了。
碧玉刚进村,迎面一个村人道:“碧玉,你还不快回去看看,吉祥出事了。”
晴天霹雳。
吉祥在学堂里跟人打架,将对方打伤,那人家里不依不饶报了官,如今已经将吉祥拿入了县衙大牢。
碧玉疯跑回去,阿婆已然仿佛天塌了,要不是腿脚不便,只怕立刻就要冲到县衙。
筐子里的螃蟹沙沙地响,碧玉攥着拳,六神无主之际,恍惚竟想这样好的螃蟹,吉祥不能吃到实在可惜了,还有那么大的一条鱼,自己都想好了该做什么给他吃。
阿婆见碧玉回来,定神询问是为什么打架,带信儿的人却瞅着碧玉,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地:“好像是因为起了口角。总之要尽快想法儿。被打伤的那人家里是县上的富户,迟了的话,只怕吉祥弟弟要吃亏受苦。”
那人又出主意:“至少先使钱打点打点狱卒。”
阿婆犯了难,眉头紧锁的想了一阵子,看向碧玉:“玉儿,你去请四叔公过来。”
四叔公是苗家这一代的掌事人,向来对他们家里多有照拂。
今日恰巧四叔公不在村子里,三堂哥说是有事去了县里,叫碧玉到家里坐,听她说了缘由,也很着急:“不如我去看看……”
四婶正在堂中编席,闻言呵斥:“你一个毛头小子,能办什么事?别去添乱,好生在这里等你爹回来。”
又对碧玉说:“小孩子打闹不至于有什么大事,别先自乱了阵脚。”一边忙活手中的活计,一边催促儿子:“不给你弟妹倒水,呆站着干什么?”
“俺不渴,不用倒。”碧玉不肯麻烦:“既然叔公不在,等他回来劳烦婶子告诉他一声,俺先回去看着阿婆,她一个人在家里,叫人不放心。”
等三堂哥捧着水回来,碧玉已经匆匆出门了,四婶依旧四平八稳的在编席,堂哥失望道:“怎么走的这么快?”
四婶眼睛都在席上,头也不抬:“她家里有事,哪里有空在这里久坐。”
堂哥发呆。四婶一边飞快的编席,一边自言自语道:“这吉祥向来乖巧,怎么会跟人打闹,唉,前日听你爹说,这县衙里最近来了一位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县令大人特意的下令,叫各村镇都留神些不要生事,偏生咱们自家的人出了事,也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说着就摇头叹息。
最近县内有要人来巡视,知府大人都惊动了,三令五申的叫好生接待,不许有任何纰漏。
那之前在街边摆摊的,统统都赶走了,就连原本欺行霸市的地痞闲汉们也都偃旗息鼓,消停起来。
偏偏吉祥是跟人在街头上打了起来,平时就像死了似的衙差,突然诈尸,打了鸡血似的来的格外迅速。
这个节骨眼上闹事,不是打知县大人的脸么,不由分说的把两个人绑了去。
那一人因是县内的坐地户,又有根基,又有人情,家里出面很快把人保了出去,反而把所有的不是都推到了吉祥身上。
阿婆见碧玉一个人回来,听她说了原委,松一口气:“若是四叔公过来,以他的脾气不会不管,若是去县城,你就同他一起,一来咱们家里必定得去一个人,我不中用,你虽然还未成亲,可村子里都知道,那是你的夫君,自然得你出头。二来借着这个机会叫吉祥知道你替他奔走过,以后自然对你更好。”
碧玉听见说叫她去县城,有些打怵,她一次也没去过县内,当初送吉祥去读书也是四叔公出头的,何况这次是跟衙门打交道。
可是听见阿婆的解释,碧玉定了心。阿婆年纪大了,腿脚又不便,她是吉祥没过门的妻子,她不管谁管?
阿婆又叫碧玉到跟前,从枕头下翻出一个帕子:“这是攒的一点钱,大概一两。你拿着,听四叔公安排动用。”
碧玉从没有拿过这么多钱:“不如给四叔公拿着。”
“叫你拿着就拿着。”阿婆沉声,她当然自有打算。
碧玉只好仔细的放进怀里,估摸着四叔公一时半会不会来,便拿着螃蟹跟鱼到了厨房,将螃蟹清蒸,鱼煮了,准备带去县里。
阿婆在房间中闻着香气,还以为她这功夫还想着吃,未免不快,直到碧玉捧了一碗鱼汤给她,说:“俺寻思着吉祥在牢里一定吃不到好的,要是能见着,正好送给他吃。只是这条鱼大,咱们也吃不了,待会再送一段给叔公家里。”
半个时辰后,四叔公带了堂哥来了,在家里已经听说了来龙去脉。
四叔公跟阿婆通气,安抚:“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今日天晚本来不该着急,可是难保侄子会不会受苦,少不得走这一趟,碰碰运气。”
阿婆叮嘱叫带着碧玉,四叔公有些为难,可到底还是答应了,碧玉又叫堂哥捧了一段鱼送回家里,自己拿了一个食盒装了鱼跟螃蟹,并两个馍馍。
四叔公端详着,本来想劝她别拿这些多余的,毕竟见不见到人还两说,可念她是一片心意,就随她了。
他们的村落原本叫二狗子村,后来村里出了一个读书人,觉着这名字不雅观,所以改名叫七里溪,七里溪在鱼尾岛上,跟陆地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海河,乘船两刻钟便能过。
两人出门后,为赶时间,坐骡车来至河边,又转船过了浅海,一番周折,入了县城。
来到县衙,四叔公上前行礼,报出了七里溪里正的身份,询问吉祥之事。
此事说来不大不小,这衙差自然也是听说过,故意夸大其词说:“此事是县内押司督办,听闻将对方打得不轻,涉嫌寻衅滋事,少说要关个三两天,且要罚钱,你们来问也是无用,不如且省省事,回家自等着就是了。”
四叔公慌了,急忙央求,想先见吉祥一面。
衙差还是鼻孔朝天,爱搭不理,四叔公好毕竟也跟这些人打过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