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彼之蜜糖，甲之砒霜
卫楚看施瑾川，她眸里积蓄着浅浅的真情实意的困惑，“我装傻充愣太久，要吐了，现在只想越简单越好。”
施瑾川沉吟，回答堪称滴水不漏，他道：“彼之蜜糖，甲之砒霜。”
再微小的事情，拆解开皆是叶脉，强求另一个个体绝对的理念共鸣，是夹杂期许、沾上糖霜的恶意，微妙的暴力。
卫楚指甲在荷叶梗上留下几个月牙印，她反驳道：“我当然明白人不要管闲事，我也不在乎隔壁今天早上吃的是稀粥还是馍馍，不探究他心里想了张三还是李四，有多少惨痛和无聊的过去。”
那些关她屁事。
施瑾川注视前方高低错落、黛瓦斑驳的屋檐，还有群山，他戳穿她，“你现在探究这一点，其实正源于对对方偏颇的看待，才追根溯源，实际这些存在本身，就构造了你认可的对方外露的那部分。”
卫楚说：“也许。我也不是圣人，不是判官，我唯一肯定的是我想靠近和接受的是什么，问你，大概是我对她有点心疼，只有一点。”
“多的我挤不出来，自己都欠奉呢。”
卫楚挤出点笑，她真心这样想，又觉得虚伪，她没有痛彻心扉，她很少有心痛到尖锐的感受，她和柳清静也只认识数月，即便常常形影不离，她桌上还有两个人一起做的木雕和外借的修仙人物传，可时间长度真的很短，爹娘姓名都互相不知道，这次也算是平和的分手，以后，各自安好，平淡安全的收尾，不是话本里谁背叛谁，谁刺伤谁，嗯，让它如落叶，按季自然而然飘零埋地冬藏，挺好。
她仅仅是胸腔胀着闷着无需吐的气，共情错位却实在相似过的两人的幼年和少年片刻。
施瑾川始终没看卫楚，视线从屋檐到山尖，留下对方可能狼狈的空间，他半开玩笑：“卫楚，你就是嘴巴说得厉害。”
“诶！”
施瑾川脑袋前倾一下，卫楚手落下，抓紧荷花站起身，脚面横着站在檐顶上，她说：“我手也厉害。”
“大道理小道理讲够了，往之不谏，来日可追，李老头教我的，我觉得很有意思。”
她单手叉腰，看众山，看小镇，许久，她垂头再看他发顶的玉冠，“施瑾川，丁蕴伤养的如何了？”
“伤势不重，约莫再过半月便能痊愈，他前几日请我陪同下山，要为你和纪师妹买些谢礼，”施瑾川说着，忍俊不禁道：“挑挑拣拣一个时辰，无功而返。”
“这么纠结？那他拜师德光宗岂不是深思熟虑好几年才出门。”
卫楚张开手臂，踩独木桥般走至屋檐边，衣诀翩飞，人霎时消失在施瑾川的视野，她的话从屋檐下透上来。
卫楚：“你提醒我了，我要给我师父买东西，你要么？”
施瑾川掐诀闪到她面前，认真思考道：“没有。”
卫楚哦了声，她跟钻出剑的玄机说：“这年头送礼物还不要，蛮高风亮节。”
玄机道：“你是想说有钱真好吧？”
一人一剑异口同声：“有钱真好。”
施瑾川：“……”
他无奈扶额，轻笑溢出，“好端端的给我买什么？我是在说我近来没有送礼的机会。”
该送的方才已然上供完毕。
卫楚摆头，指指点点，口气老道，“年轻人，愚昧啊。”
“无端端想送便送，哪里要什么借口，况且，我也买不起值钱东西，算聊表歉意了。”
她背手朝集市去，挽成半月髻的发丝垂下一小束，随坠了只银铃的镂空银簪波浪起伏，半虚的剑灵飘在侧边，手舞足蹈要求自己也要东西，它要剑穗，要打扮。
“上回你不是说不要？”
“我说不要你真不给啊！”
施瑾川缓步跟上，不远不近落了三步的距离，像寻常人一般，看摆了傩面簪钗帽袋等等物件的摊位，还有散发香气的酒水铺，偶尔视线才落回前人身上，确保没有走散。
直到绿衣姑娘喊住他，声线恢复许多清亮。
“喂，施瑾川，你属乌龟的啊，快来，看这个！”
卫楚招手，随即转头仔细审视摆成几排的泥塑娃娃，姿势不一，盘腿合掌、趴卧踢腿、歪身拍掌等等，俱活灵活现，娇俏可爱。边上的小竹笥叠得齐整的花红柳绿的衣裳，尺寸便是娃娃的。
玄机摸下巴，脸盘子快凑到台面上，它道：“若是能变大也不失一番趣味。”
施瑾川脚步一顿，他敛眸细看，“成人大小的泥佣通常出现在王侯将相的陪葬坑中，比较耐放。”
卫楚脑袋往左摆了摆，躲进施瑾川投射下的阴影中，感慨万千：“他们挺怕孤单。”
玄机：“比放活人好，诶，小子，你挑啊。”
快点啊！挑完轮到买它的剑穗了！
“我是受礼的，自然唯命是从，什么都好。”
施瑾川对卫楚说道。
玄机脸垮下来，它调头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卫楚，你做人可有骨气点，别这么谄媚，人的脸递出去只会是找抽。”
卫楚早拿起娃娃对比，闻言扫他们一眼，随口道：“你们聊，我不参与。”
施瑾川微笑，轻道一声“冒犯”，人站到摊位的另一边，陪同卫楚选择泥佣，神情专注。
玄机翻白眼，揣手，飘到中间挡住，不时参与一下决策。
杀进决赛获胜的是一只背着手、左脚踩在右脚、微微歪头的胖娃，憨笑着，墩墩的，五文钱一个，卫楚还挑了两件大红大绿的肚兜给它套上，喜庆十足。
“呐，你自己回去摆着吧。”
白皙带着薄茧的手在掌骨末端折出弧度，露出的小拇指上有浅浅的绯色，细长的骨在泛着淡青脉络的皮肤下若隐若现蛰伏，可爱敦实的娃娃稳稳站在掌心，笑容可掬，暖光融下，目光落到那一点，只会让人恍神，纯粹的觉得漂亮。
施瑾川鼻尖有些痒，他掩饰般拂了一下，顺手接过娃娃，细心收到从罗袋里翻出的空木盒中，盒扣扣上的瞬间，察觉到什么，他身形微动，神识向某个方向试探，须臾又收回，对不知不觉挪到隔壁摊位的卫楚说道：“有人跟着我们。”
卫楚和玄机对视一眼，她说：“这个剑穗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