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第13章
大概率不能。
她与嬴政虽然对秦国的影响微乎其微,可他们母子毕竟是赵国唯一能拿捏秦国的了。哪怕不能迫使秦王退兵,在秦军攻城时杀他们祭旗,也能提升军心。
平原君是社稷之臣,断然不会为了救命之恩,便把他们母子送还秦国。
赵琦失悔!
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再怎么后悔也无用,人已经救了,不能再一刀捅死。
——她也没有能在赵兵的严密监视下,一刀把平原君捅死的本事。
要是有捅人的本事,她就不用被逼着救人了。
赵琦抬手扶额,闭目深呼吸。
毛先生从外面走进来,查看平原君的伤势。
平原君短暂痛醒之后,又很快陷入昏迷。但看上去却比刚才好很多,紧皱的眉头已有舒展的趋势,而原本怎么也止不住的血,此时也慢慢止住了。
这是好苗头。
能止住血,便意味着有救。
毛先生稍稍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赵琦。
女人单手支额,脸色阴晴不定。
倒也不奇怪。有大才之人,大多不是正常人。
毛先生曲拳轻咳,温和对赵琦道:“夫人,小郎君已在偏室安置,夫人石头一同安歇?”
“哦,歇。”
赵琦有气无力道。
缓慢抬头,看向毛先生。
她现在知道这位毛先生是谁了,是毛遂自荐的毛遂。
怪不得一言不合就砍人胳膊,是毛遂就不奇怪了。
楚王能出兵救赵,也是毛遂拿剑横在脖子上逼的。
赵琦扶着墙站起来,慢慢往偏室挪。
毛遂眉头微皱。
只是救了平原君,怎这位大才看上去竟像死过一般?
赵琦这会儿是真想死。
她竟然阴错阳差把平原君给救了!就连卖出去的六套酒壶,都是帮助他借兵——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找精美器具,必是用来送给楚王和魏王的。
赵琦懊悔得几乎能把心头血给吐出来。
里正膝下三子两女,院子修得颇大。三个儿子成家后分出去另住,便只剩他和妻子带着次女与长女的两个孩子住。
正屋三间房,东屋与西屋各两间。
正屋被平原君占了,西屋是里正的妻子抱着俩外孙瑟瑟发抖,东屋便是赵政在歇着。
赵政没有睡。见赵琦失魂落魄走进来,一下子紧张起来,迈着小短腿扑到她怀里。
“阿娘,你怎么了?”
赵政抱着赵琦的腿,抬头看着她,“他们为难你了?”
赵琦嘴角扯出一丝笑,俯身把赵政抱起来,“他们没有为难阿娘。但是,阿娘做了一件蠢事。”
“阿娘很聪明,才不会做蠢事。”
赵政紧紧抱着赵琦的脖子,道。
赵琦摇了摇头,“不,是真的很蠢。”
赵兵戍守在门口,赵琦抱着嬴政走到西屋的最角落,压低声音道:“阿娘......救了平原君。”
“平原君?”
赵政眨了下眼。果然是他。
“他是赵王的王叔,先赵王的弟弟。”
赵琦以为他不知道,便道:“他的妻子,是魏国信陵君的阿姐。”
未来他会说动信陵君,让信陵君通过魏王的宠姬如姬偷窃虎符,发兵救赵。
——也就是赫赫有名的成语典故:窃符救赵。
赵琦长长叹气,有些懊悔,“阿娘这一救,不仅救了他,还救了赵国。”
“这不怪阿娘。”
赵政蹭了蹭赵琦的脸,声音软乎乎:“魏楚皆在,秦国吞不下赵地。”
赵琦一愣,反应过来了。
对哦,她刚才只顾懊悔了,竟忘了魏国与楚国。有这两国虎视眈眈,秦国如何啃得下赵国这块硬骨头?纵然一时啃下了,待两国反应过来,依旧会与秦争赵地,到那时,只会死伤更多人。
就连武安君白起都说,秦国吞并赵国的最好时机已经错过了——等等!武安君白起!
赵琦眼皮狠狠一跳,想起这位有人屠之称的战国第一名将。
秦久攻邯郸不下,秦昭襄王强令白起出征。白起断然拒绝。言军机已失,强攻只会让秦军枉送性命。他宁愿一死,也不做辱军之将。
三月后,秦军果然一败再败。秦昭襄王大怒,诛白起于杜邮。
算一算时间,平原君已冒死突围,准备求助楚国与魏国。而不肯领兵的白起,很快便会等来秦昭襄王的赐死......
“而且,领兵之人不是武安君。”
赵政奶声奶气的声音仍在继续。
秦国虽猛将如云,可能打出摧枯拉朽攻势的将军,唯有武安君一人。
赵琦回神,“武安君病了。”
——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总之称病不行,把秦昭襄王气得够呛。
“我知道。”
赵政道:“只是,如果秦军大败,武安君便会被太翁迁怒了。”
他那位太翁,实在不是心胸宽阔的秦王。
逐舅父,废阿娘,太翁虽为掌权之故,可事情做得实在薄凉。舅父生母尚且如此,性子刚烈的武安君遇到他,又怎能落得好下场?
这位战功赫赫、杀得六国望风而逃的武安君,只怕会被太翁冤杀。
赵政小手手拉了拉赵琦衣袖,圆圆的眼睛看着她,“阿娘,你有法子救武安君吗?”
“......”
你怕不是真把阿娘当神仙了。
赵琦抬手扶额,“他若只是受伤,或者生病,我还能救他。”
“可他远在千里之外,我有心想救,也无力回天。”
赵政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有些不开心。
沙场无敌之人,竟要死于王剑之下。他不喜欢这样的结局。
赵琦也不开心。
如果她没救平原君,便不会有这么多破事了。
可偏偏,她救了。平原君活了,赵国便活了。赵国活了,白起便活不了,她与嬴政也要跟着继续东躲西藏。
赵琦想起这事便难受。
但事已至此,难受也无用,只能想法子往下走。
赵琦沉吟片刻,道:“燕赵之地多悲歌慷慨之士,秦地亦然。武安君有大功于秦,极得秦人敬重。若有义士知晓他即将被秦王赐死,未必不会冒死救他性命。”
这种传信义士,让义士救人的法子极难施行。
且不说她如何往秦地传信,单只说如何取得义士的信任,又如何劝说义士去救白起,便是难如登天。
——谁能想得到,在秦攻邯郸的紧要关头,秦王会怒斩白起这位不败战神呢?
战国大魔王发起疯来,不仅能创飞六国,也能把自己人一并创到天上。
可尽管救白起难如登天,赵琦还想试一试。
战争固然死伤无数,可更伤黔首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拉锯战。父亲死了,儿子顶上,儿子死了,孙子再赴战场......与其这样,不如一战灭国。死一代人,总比死不知多少代的人强。
“我对秦地知之甚少。”
赵琦揉了下赵政的发,温柔问他:“你阿父还在邯郸时,时常与你说起秦地,你可知秦地有哪些义士?”
赵政圆嘟嘟的小脸皱了起来,“阿娘,秦地太远了。”
找秦地的义士更是大海捞针。
等他们找到人,再把书信送过去,只怕武安君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不过,有一个地方离咱们这很近——陶邑。”
赵政道。
赵琦眉头微动,“陶邑?”
怪事儿,这地名莫名熟悉。
赵政道:“陶邑是穰侯的封地。”
“穰侯魏冉?秦昭——秦王的舅舅?举荐白起为将的那一位?”
赵琦想起来了。
赵政颔首,“就是他。”
“他与武安君关系极好,可惜太翁为立威,逐他于陶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