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第12章
“那你先松开里正！”
赵琦生气道：“你这么扯着他，他怎么找医官？”
赵兵松开里正，一把把他推开，“还不快去！”
里正被推得跄踉后退，一屁股坐地上。
赵琦扶着里正的胳膊把他扶起来，拍着他身上的土，“叔，你没事吧？”
“没事。”
里正摇头。
赵琦瞪了眼凶神恶煞的赵兵，扶着里正往外走，“没事儿就好。”
“这群人不讲理，您别放心上。”
刚才还夸他们讲道理，这会儿就搞仗势欺人那一套。果然贵族阶级没什么东西，都应该被共产主义扫进历史垃圾桶！
赵琦对里正道：“还是尽快找医官，把他们打发走了好。”
“我也想找啊......可、可现在哪还有人啊！”
里正长叹一声，声音极低：“可邯郸被围，稍微有点手艺的人都被叫去邯郸了。别说医官了，麻男人会打井，都被叫去邯郸修筑工事了。”
赵琦想起来了，邯郸战事吃紧，赵王尽发各地男丁。原来的征兵年龄是十六岁，现在也降到了十三岁。里正因为年龄大，又担着里正的位置，这才没有去邯郸。
普通人尚且如此，懂医术的人更是在劫难逃。早在秦攻邯郸的消息传来时，便被征召到邯郸备战。
这种情况下，里正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医官。
“磨蹭什么？还不快去找医官！”
见里正迟迟未动，赵兵大声呵斥道。
里正被吓得一哆嗦。
他这个里正说起来是一村之长，可在邯郸来的贵人面前，那就是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蚂蚁。
里正面色灰败，“小、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琦，去医官的路你更熟，你陪我一道去。”
里正对赵琦使了个眼色。
琦是被他牵连进来的，哪怕找不到医官，他也得把琦母子送出去，要不然他死都毕不上眼。
赵琦有些感动。
里正到底是厚道人啊，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想着先把她送出去。
赵兵察觉不对劲，长腿一跨，拦在赵琦面前，“站住，她不能去。”
“你去。”
赵兵抬手指里正，“若一刻钟没有回来，便准备给院子里的人收尸！”
“......”
我跟这事儿有毛线关系啊！你是商鞅吗？这么会坐连！
里正被推搡出院。
春抬头看赵琦，脸色白得厉害。
这十里八乡哪还有医官？别说医官了，这会儿懂草药的都不多。阿父这一去，再回来便是给他们收尸了。
“琦......”
春一脸愧疚，“对不住，连累你了。”
赵琦无力地摆了摆手，“罢了，你阿父也是好心。”
以为她的瓷器被邯郸来的贵人看上，便穿针引线给她搭关系，让她卖个好价。这样一来，以后哪怕兄长不来送粮食，她也能在村里安稳活下去。
只是没想到，这群人竟这般不讲理，找不到医官，便要他们的命。
“阿娘......”
赵政声音细弱。
大约是怕他乱跑，高大的男人仍抱着他，不许他下地。他趴在男人肩头，大大的眼睛黑漆漆。
赵琦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第一次后悔自己多管闲事。如果她没有送里正瓷器，那么这群人便不会被瓷器吸引，跟着里正回来，更不会因为里正找不到医官，便叫他们一同陪葬。
该死的瓷器——不对，该死的不讲理的贵族！
赵琦很得牙痒痒，可心里又明白，屋里的那个贵族不能死。他活着，还能约束底下的人，他若咽了气，这群人真的会把他们砍成肉泥。
赵琦深吸一口气。
“你们不必等了，里正找不到医官。”
赵琦道。
赵兵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我说，没有医官！”
赵琦大声道：“你们是从邯郸来的，难道还不知道邯郸是什么光景？现在稍微懂点医术的人都被征召去邯郸了，哪还有医官能救你家主人！”
“你！”
赵兵怒极拔剑，“黔首安敢如此！”
长剑明晃晃冲赵琦而来。
赵政惊叫：“阿娘！”
春扑上来抱住赵兵的腿。
剑锋擦着赵琦的头发而过。一缕长发被削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赵琦身上惊出一身冷汗。
——她第一次对死亡有了实质体验。
“贵人、贵人饶命啊！”
春抱着赵兵的腿哭天抢地。
赵兵怒骂：“你们可知我家主人身上担了多大的干系！若他出了意外，你们都活不了！”
“那大家就一起死。”
赵琦冷笑，“能得贵人陪葬，我们也不算枉死了。”
假的，她一点都不想死。她还没当太后，她还没过上好日子，她怎能憋憋屈屈死在小山村？
院子里的赵兵是经历过一场剧烈厮杀的，身上大多挂了伤。看这架势，里面的贵人大概也是被刀剑所伤。古代没有特效药，伤势过重止不住血，很容易一命呜呼。
她手里有小蓟，能止血，还有青霉素，能治疗伤口感染。双管齐下，应该能救那人的命。
青霉素与注射器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赵兵对那人又格外紧张，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让她拿着他们没有见过的东西用在他们主人身上。
说服他们便格外重要。
这个时代的说服别人的方式就是这样，先把对方说成必死，对方惊慌失措，你再出来指点迷津，对方便会奉你为神祇，对你唯命是从。
赵兵一愣，脸色慢慢变得灰败，“不！主人是不会死的！你——”
“退下。”
抱着赵政的男人突然出声。
“毛先生！”
赵兵愤怒开口。
被唤做毛先生面色一凛，赵兵双手攥拳，不情不愿退下。
毛先生走到赵琦面前，上下打量她，“敢问夫人，是否能救我家主人？”
“你们都要杀我了，我凭什么要救他？”
赵琦道。
对，就是这样。
接下来便是这位毛先生诚恳求教，不拘她用什么法子，只要把主人救活，她便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战国时代的说服与被说服，大多是这个流程。
赵琦安心等毛线开口请教。
毛先生神色微动，长剑瞬间出鞘。
赵琦吓了一跳，立刻后退三尺。
——卧槽，这厮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不许伤我阿娘！”
赵政脸色微变，两只小手手用力抱着毛先生的胳膊。
三岁小孩的力气可以忽略不计。毛先生手中长剑一送，温热鲜血喷了赵琦满面。赵琦呆若木鸡，粘稠的鲜血几乎糊了她的眼。
一条胳膊骨碌碌滚在地上。
惨叫声直冲云霄。
毛先生捡起胳膊，捧到赵琦面前，“下人无状，冲撞夫人，夫人莫怪。”
赵琦慢慢回神，呆呆看着毛先生捧着的胳膊。这条胳膊刚才还拿着剑，生龙活虎，杀气腾腾。但现在，眨眼功夫便被毛先生砍下来，作为向她赔罪的礼物。
这便是战国。
嘴里都是道义，手里都是刀柄。
被斩了胳膊的赵兵昏死在地上。
其他人把他拖走，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
毛先生道：“此人已被我处理，望夫人不计前嫌——”
“拿开！”
赵琦哆嗦着开口。
毛先生一愣。
赵琦道：“我说——拿开！”
她没想要别人的胳膊。
她只是遵循这个时代的法则，要毛先生问一问她该如何施救。
可是这个时代是战国，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更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如果放在后世，一个个全是法外狂徒。
赵琦深吸一口气，“药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