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正门是给官员、贵人或行伍大队出行时才走的,在那坐守的是门吏。
旁边负责查人的门卒还以为是这对少年男女不懂规矩,迎了上来拦住喝问道:“干什么的?!长没长眼睛,没看见要排队?!”
云惜之将文书与路引递了过去,淡淡道:“你们黑松岭的山匪好生厉害,把我们整队车马都劫了。敢问那些流寇是如何过得你们前屯卫的城门的?倒要好人排队。”
门卒接过路引一看,脸色一变,递给了门吏。门吏看完,站起身来。
“您这是……”他们打量着马疲人倦、肩上只剩一个行囊、确是一副刚遭劫模样的云惜之,惊问道:“整队车马都被劫了?其他人呢?”
云惜之道:“被山匪冲散了,我也不知其他人是死是活,在兴宁买的货物都丢了。我兄妹二人好不容易才逃得性命,且不知道回去要如何交代。”
门吏额上微微冒汗,赔笑道:“这……好叫您知道,黑松岭那些山匪,不是从我们前屯卫的城门过的,是从你们北平府那边,爬山越岭逃过来的……我们大人剿过好几次了,可最近是越剿越多呢……”
云惜之道:“我只是个负责验药的随行医官,不知道这些。如今也只能先挑些样品回去交差了,你们这边的商市可有规模较大的药行可供补货?”
门吏忙道:“有的有的。对,您就在我们这边的商市上重购罢,东市有一家济舟堂,品类甚是齐全,但凡辽东药物应该都能买到的……”
云惜之又问了几句供货相关,颔首道:“好罢,那我去看看。”
门吏双手将文书与路引递还与他。云惜之接过,像这才想起来一般,指着洛星裳问道:“对了,被山匪劫道时,我妹妹的路引丢了。能否在你们这里补办?”
门吏道:“路引补办需发函至原籍核实,来回极慢,耽误行程。这样吧,您不如带上令妹,持文书到巡检司报备,可开一份临时信票,作为返乡之用。”
云惜之点头谢过,十分自然地带上洛星裳,两人顺利进了城门。
洛星裳刚才都快听呆了,两眼发直,浑身紧绷,看着也确似一名刚从山匪窝里惊险逃生、被吓坏了的可怜少女。直到把城门远远甩到身后,她才一把抓住云惜之的胳膊,激动道:“你,你刚才是如何做到的?他们怎会如此好说话?……”
云惜之唇角噙笑,不紧不慢地把文书和路引递给了她:“你看看。”
洛星裳这才发现,他的这份路引,居然是北平府都指挥使司与布政司联合出具!盖有两份朱印,写明乃都指挥使司遣专人赴辽东采买一批军需药物,布政司批复拨银,上面还有一句触目惊心的:“军情紧急,沿途关津验明即放,勿得阻留。”
怪不得门吏那么紧张,这批“军需紧急药物”在他们前屯卫辖区内被山匪所劫,那前屯卫当然负有剿匪不力、治下不靖的重大责任。所以他们硬着头皮想撇清关系,扯皮推锅说山匪是北平府那边逃来的。云惜之再表示他只是个验药的医官不管这些,打算在这边重新采买交差,他们得到台阶下后自然也大松了口气,便十分配合弥补。
洛星裳来不及惊叹云小公子拿捏人心的恰到好处,她更惊异的是能开出这份路引的王宣那伙人,他们扮的居然不是普通药商,而是军需特供买办,还能拿到两司批文!有都指挥使司与布政司同时背书,这比普通寒酸官员的勘合都好使多了。毕竟官员里也有许多落魄不得志的庸庸碌碌小官,而能拿到这样印信的买办却明显是背靠大树,有一般人得罪不起的门路。
她敏锐地发现了更奇异之处:“王宣他们既有这样的路引印信,为什么不带你走官道?”
有这样的路引印信,即使商人身份还不能住官驿,但官道上的关卡一定是不敢多拦他们的,要不怠误了“紧急军务”谁担待得起?她先前还以为是王宣他们怕劫狱云惜之一事败露的缘故,可目前都走到此处了,兴宁千户所那边犹未发来对云惜之的追捕。那他们早点带他走官道岂不是能跑得更快、更远、更安全吗,到底为什么要苦哈哈地走山路?
云惜之淡声道:“不是因为我,那当然是因为他自己。”
“他自己?”
“走官道沿途会经过各个官驿,容易碰到各路来往官员,他应是担心有人会认出他。”
洛星裳瞪大眼睛:“你是说……”
云惜之却没再多说,扯了扯唇角转移了话题,展颜道:“所以,他不敢走官道;但是,我们可以。”
洛星裳一拍马头:“不错!云……哥哥,你真是太聪明了!”
这就是云相公的家传渊源吗!作为一个初出大狱的深宅娇养小公子,他脑筋居然能如此清楚,与人打交道也一点不含糊,冰雪聪明,胆识兼具!
云惜之轻描淡写地微笑道:“趁此机会,先带你去办理临时信票。”
他带着她找去巡检司。因黑松岭山匪猖獗,前屯卫这段时间本来就发生了不少因遭劫而丢失路引的事件,一看云惜之这件丢的是北平府两司特要的军需紧急货物,更是心虚理亏,接待他们时十分客气。补办信票主要要查的也是男人,以防有山匪流寇假称被劫混入城中;洛星裳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妙龄少女,又有云惜之的文书与路引为她背书,审查官只例行随便问了两句就开具了信票。
这张临时信票虽然只能作为返乡之用,但好歹能保她走到北平府,已是意外之喜!如果运气再好一些的话,在官道上就追上洛饮川,挑明真相,那剩下的也不用愁了。
有了这张信票在手,洛星裳终于去了一桩心头大患,不用再害怕路上随时来一个查身份的而她什么都拿不出来。
不过,这张信票是由云惜之用他的文书与路引作保的,那也就是说,这一路上,她都得继续绑定云惜之了,得与他的那两份文件配套使用。
洛星裳对他格外地呵护起来。
出了巡检司后,眼看着云惜之似模似样地在那家济舟堂挑了些药物样品,就立即要与她继续上马赶路,她关切地问道:“从昨晚忙到现在还没停过,你撑得住吗?要不要休息休息?”
云惜之摇头道:“不能休息。现在最怕的是王宣万一已回到客栈,发现我药倒了他的那三个手下逃走,必会大怒追来。一定要尽快与他拉开距离。”
“可是,你的腿吃得消吗?”
云惜之脚下一绊。经过一夜驰行,他已经想明白了她对他大腿的格外关注,扯了扯衣摆,瞥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转进了一家杂货铺。
半刻钟后,他抱着一堆工具走了回来,自己动手给马鞍包上了一层皮革。内塞驼绒,鞍桥磨棱,添加护腿,生生把那粗笨的硬木马鞍改造成了一套精巧软垫。
洛星裳:“……”
娇贵,但还挺会照顾自己!
云惜之试过那软垫之后,却又来到了她的马前,把她的马鞍也拆了下来,依样改造。
洛星裳忙道:“用不着!这种马鞍我早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