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云惜之正好停在了洛星裳藏的这匹大黑马之前。
然后,他用他那双白皙如玉斯文秀气的手,很有勇气却不甚熟练地伸向了大鼻孔正喷着两道粗气的马头……
洛星裳真怕这马下一瞬就得拿头撞他,或是尥起蹄子,把无辜的她给蹶了。
她抿了抿嘴,无奈地唤了一声:“林公子。”
云惜之正全神贯注,想要给那匹黑马套上马缰,冷不防竟听到马作人言,还是这么个声音,惊退了一步,行囊差点掉到地上。
洛星裳忍俊不禁:“没事,是我。”从马腹下钻出,扯开面巾。
“……”云惜之神色震动,“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星裳笑:“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的,现在看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这少年竟比她想的要有勇气得多,趁着只剩三人看守,他就毫不犹豫地连夜准备自行逃跑。
她心里暗赞了一声,好奇地问道,“但是,你觉得你跑得过他们吗?还是说,他们已经……”
说着探头望向房间的方向。云惜之眨了眨眼,诚实地接口道:“已经被我药倒了。不睡上个一天一夜,醒不过来。”
“哦?”洛星裳又忍不住笑,向他比了个手势,“厉害!”
边说边掠过去确认了一下。安庆那三人果然齐齐整整地被摆在床上,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秋深露冷,云惜之临走前还很善良地给他们把被子都盖得好好的。
“王宣他们这伙人,其实不是我的同伴。”云惜之跟了过来,坦白地主动解释了一句道,“我……我不想与他们一道,所以只能想办法逃跑。”
洛星裳点头:“我听到了他们说的话,知你是被人所掳,正是为此而来呢。”指了指马厩,笑道:“你刚才若迟来片刻,那些马已经全被我放跑了。”
云惜之立刻就理解了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亮晶晶漾出光彩,微笑着称谢道:“多谢,心领了。但是,你不用冒险来帮我的,别给你惹祸上身。”
洛星裳摆摆手:“没事,应该的。在那崖底如果没有你救我,我此身此时已经凉透了,还谈什么祸不祸。”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马厩,她帮他把那匹马套上了马缰,牵出来,问道:“林公子,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逃往哪里呢?”
云惜之道:“王宣带着其他人在黑松岭杀山匪,很快就会回来。我要躲开他们,只能是先行向南,连夜赶往前屯卫。”
洛星裳眼睛一亮:“我也是要往南走,那咱们同路!”又问道:“可是,前屯卫进城过关卡,要验身份和路引的,你有吗?”
云惜之指着行囊道:“有。他们给我准备了一整套文书,很齐备。”
洛星裳大喜,她每次一遇到云惜之就有好事,真乃雨中遇伞,渡口逢舟,瞌睡来了枕头!
“太好了林公子,那我们同行吧好不好?你雇我当个护卫,我路上保护你!呃,或者丫鬟、侍女也没关系,可立契书字据!你沿途带我过关就行。”
身份过得去且持有路引的人,他是可以在这边雇人护送返程、或者买个下人带走的。反正她当“罪奴”都当十年了,也不在乎路上再扮演这么一段时间的“下人”。
云惜之凝眸深深看了她一眼,却微笑道:“不必。这样吧,就说你是我的……妹妹,我兄妹二人在黑松岭遇匪,你的路引丢了。到了前屯卫后,见机行事,你不用管,由我去向公人说明。”
洛星裳:“……啊?”
不是,这小公子真是毫无出门在外的经验啊,他以为骗过门卒公人有那么容易吗?守关卡的士卒老鸟谁不是一双利眼,像洛饮川那样会认错兄妹的笨蛋能有几个?!
想到洛饮川,心头微酸。其实,她也知道怪不得哥哥,在信物、长相、童年叙旧等方面全都对得上,洛饮川会被精心伪装的薛紫萼蒙蔽到,并不奇怪。但是,知道归知道,一想到那傻子哥哥现在正对着杀她的凶手嘘寒问暖、百般呵护呢,而自己这个亲妹妹却得在这里千难万险、朝不保夕地绝地求生,别提有多憋屈郁闷!
哼,好罢,接下来的这段路,就当云惜之才是她捡来的哥哥。
*
为配合“兄妹”形象,洛星裳换回了女装,换上的是她相对最好的一套衣裳,把扮演猎户之女时用的皮毛之类那些道具都收了起来。
然后请云惜之帮忙,重新处理了小乖的断腿,包扎好后,从王宣他们那马车上找了个药筐,给小乖弄了个窝。
她那匹军马已经跑了一天,撑不住夜间继续行路,而且马臀上的那个印记还未能彻底消除干净,怕过前屯卫关卡的时候被看出破绽。便索性又顺手牵羊了一把,直接在王宣伙计们的那几匹马里换了一匹。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上路。洛星裳想起来问道:“林公子,你会骑马吗?要我帮你吗?”
云惜之道:“不用。跟着他们赶了这几天路,瞧也瞧会了。”
洛星裳心说,那可不一定!薛紫萼和她一起在军堡长大,瞧得够多了吧?但到现在都没学会骑马。洛星裳手把手带过她好多次,每次马打个响鼻、尥两下蹄子、跑起来一阵颠簸,她就吓得大喊大叫了。有些事看别人做十分简单,但自己上手时不一定的。云惜之从出生起就被关在高墙里,绝对没碰过马,王宣一伙人将他掳出来后,也一直是塞在马车中,他以为光看看别人骑,自己就会了吗?
她守在他那匹马后,随时准备着飞身扑上去抢救。要不是为了顾及一下少年的面子,她觉得自己其实该坐在他身后同乘,手把手教他一阵的。
谁知云小公子看起来虽斯文秀弱,第一次执缰探镫的动作也生疏得紧;但他姿势美妙地翻身上马后,居然就行云流水地迅速掌握了要领,稳稳当当地控住了那匹马,没出一点差错。
洛星裳松了口气,两骑并辔而行,但还是紧盯着他。因为会骑了也不代表就能长骑,马鞍会磨腿的,比坐车辛苦得多。云惜之这么冰雕雪凝、美玉也似的一个人儿,一看就身娇肉贵,她担心他大腿内侧没一会儿就得磨破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老往他腿上瞟,云惜之略有些不自在,俊脸微红。他掩饰地轻咳了一声,礼貌搭话道:“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