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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页之上》

124.第124章 回应帖里的三层杀机

远景那篇“回应帖”,比顾绯预想的,发酵得还要快。

到中午,#远景委屈# 挤进了热搜前十。远景的“回应”写得极有水平:通篇不提《故城》的版权归属,只谈“二十六年守护”,谈“孤女”,谈“我们没有霸占,我们只是替她守着,如今却要被倒打一耙”。

那篇文告顾绯读了两遍,拆出三层结构来。

第一层,立人设——“远景文化二十六年来默默守护林晚女士的作品,不图回报”。第二层,诉委屈——“如今却因一纸确权申请,被扣上‘霸占’的帽子,实在寒心”。第三层,架靶子——“若资本可以凭一己之欲,夺走一个作者毕生的心血,那出版行业的底线何在?”

三层环环相扣。最后一句,把顾绯从“争版权的对手”,架成了“挑战整个出版行业底线的恶人”。

评论区一片声援,连带着几个读书博主都跟着转了“心疼远景”。

顾绯把全文读完,放下手机,评价只有两个字:“漂亮。”“漂亮?”乔安瞪眼,“顾总,他们这是把你架上火烤!”

“所以我说漂亮。”顾绯说,“她一个字没提确权程序——不提远景申请了确权、不提协议原件被查封、不提他们1998年收了书。她只讲感情。讲感情,就没有证据可驳。你越跟她争‘你有没有霸占’,你越像一个欺负孤女的恶人。”

“那……我们就不回应?”

“回应,但不跟她同一个战场。”顾绯说,“她说她的‘守书二十六年’,我讲我的‘书从哪来’。她立人设,我摆事实。”

下午三点,朝阳书店,《春潮》第一场读书会。

店不大,三十几把椅子坐得满满当当,门口还挤着几个没报上名的。书架一路排到墙根,最上面一层,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春潮》——书脊朝着外面,像一列站岗的兵。

郑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戴一副圆框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话不多,笑起来很和气。他给顾绯递了杯茶,说:“顾总,小店地方小,委屈您了。”

“郑老板客气。”顾绯说,“书店能坐满,比什么会场都强。”郑老板笑了笑,没再多话,转身招呼客人去了。

顾绯坐在前排,听作者纪舟讲《春潮》第四章那段“告别”。

纪舟还是那样,话少,紧张,说到兴起处眼睛会亮。他讲“江潮声像人说话”,讲“告别是为了重逢”,讲到后面,声音低下去,像是怕说多了会漏出什么。

“其实我写那段的时候,”纪舟顿了顿,难得主动多说了一句,“想的是——有些话,当时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台下有人轻轻“呀”了一声。

提问环节,一位戴眼镜的女士先举了手。

“纪舟老师,我想问的不是《春潮》。”她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我是远景文化的读者,我想问顾总——远景替林晚守了二十六年书,顾氏现在非要抢这本《故城》,是不是仗着钱多,欺负一个下落不明的作者?”

书店里,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顾绯身上。

乔安坐在后排,脸色都变了。她认得那个“读者”——进门时,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全程没碰过桌上的《春潮》样书,只低头刷手机。顾绯站起来,没有躲。

“这位女士问得好。”她说,“不过我想先纠正一个说法——远景不是‘替林晚守书’,是‘替林晚管版权’。守书和管版权,是两回事。守书是把书放在书架上,让所有人看;管版权,是握着合同,决定这本书能不能出版、署谁的名字、赚的钱归谁。”

她顿了顿:“《故城》1997年出版,1998年到1999年,全国的书店里,这本书就消失得差不多了。远景管版权,管到书店里一本都买不到——这位女士,您觉得,这是‘守’,还是‘收’?”

那个“读者”张了张嘴,没接上。

“至于‘钱多欺负人’——”顾绯说,“《故城》的确权,走的是法院程序。远景提交确权申请,我们提交异议,法院裁定。这个过程里,谁的证据硬,谁说话。顾氏有钱,可法院不看钱,看证据。”

“那远景的‘二十六年守护’……”

“您要是真关心远景的‘守护’,”顾绯说,“可以去查一件事:1998年,远景文化从全国各地的书店回收《故城》,一本一本,登记在册。这些清单还在。您可以去问问远景——他们收书,有没有问过林晚本人?”

书店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那个“读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坐了回去,再没说话。

纪舟站在台上,看看那个方向,又看看顾绯,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那本书,我也想看。”

散场后,乔安跟出来,压低声音:“顾总,查到了。那女的不是远景的人——是拾光传媒市场部的,昨天刚入职。苏晚晴这是直接把水军塞到您眼皮底下来了。”

“她要是没派人来,我才奇怪。”顾绯说。

“那她今晚会不会……”

“不会。她还要脸。”顾绯说,“这种场合派人搅局,只成功一回。下一回,她换招。”郑老板从店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两本书。

“顾总,这个给您。”他把两本《春潮》递过来,“一本送您,一本,麻烦您替我转给纪舟老师——今天讲得好,我替店里那些老主顾谢谢他。”

顾绯接过书,忽然注意到他柜台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架着一排旧书。最里面一本,书脊磨得发白,封面泛黄,看模样是有些年头了。

“郑老板还收旧书?”

“收一点。”郑老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老物件,留着是个念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可顾绯总觉得,他多看了那排旧书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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