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枫霜

在赵太医的悉心诊治下，章父的病情总算稳定下来，章嫔悬着的心也稍稍落定。阮向松那边已开始暗中查访能证明漕粮入库无虞的原始凭证，叶禹霆也动用了关系，悄然追寻那失踪书吏的下落。一切都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推进。

日子流水般淌过，转眼便临近了沈霜序的生辰。

前一晚，闻彻如常来到昭纯宫，闲话了些朝堂上的琐碎政务，二人便并肩歇下。

帐内灯火昏黄，沈霜序侧卧着，目光落在闻彻线条分明的侧脸上，唇瓣微动，欲言又止。

闻彻察觉到她的注视，伸手轻柔地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嗓音带着倦意：“怎么了？”

沈霜序顿了顿，摇摇头，轻声道：“没什么。皇上明日还要早朝，早些安歇吧。”

说罢，便转过身，背对着他。

不过片刻，身后便传来他匀称而绵长的呼吸声，显然是沉入了梦乡。

沈霜序微微蹙起秀眉，悄悄转过头，见他睡得安稳，心中不由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虽然她并不想对他抱有太大期待，可心中还是有些侥幸，希望他能记得。

可瞧闻彻的模样，他这是……忘了明日是什么日子？还是说，故意装作不知，想等着明日给她一个惊喜？

罢了，他日理万机，忘了这等小事实属常情，也无所谓。

如此想着，她强迫自己阖上眼，渐渐也睡去了。

翌日清晨，沈霜序醒来时，身侧早已空荡，只余些许檀香的清冷余韵，闻彻已去上早朝了。

浣云进来伺候她梳洗打扮，神色如常，言语间也并未提及任何特别之事。

沈霜序心下那点隐秘的期待彻底落空，不禁生出几分连自己都觉得矫情的郁闷，却又不好宣之于口，只得默默坐在镜前，任由浣云为她梳理青丝，簪上寻常的珠花。

梳妆妥当，她信步往御花园的秋千架走去。

近来因着章嫔之事，她与叶明曦、章嫔三人走动得勤了些，时常在那处说说话。

今日她到的时候，叶明曦与章嫔已在了。叶明曦正坐在秋千上，章嫔在身后轻轻推着，两人见她来了，都笑着招手。

沈霜序浅浅一笑，走到秋千上坐下。微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叶明曦笑道：“方才我们过来时，正巧碰上怡贵人遛她那只宝贝豆包，当真是雪团儿似的一小只，活泼得紧。”

沈霜序收敛心神，接口道：“臣妾也听说了。原本宫规是不许养这些的，奈何怡贵人软磨硬泡，皇上拿她没法子，只好破例允了。”

“其实养个乖巧懂事的宠物，倒也添些生气，无伤大雅。”叶明曦说着，目光转向章嫔，带着几分戏谑，“就是吓着了咱们章嫔妹妹。”

章嫔性子温婉，闻言微微脸红，轻声道：“是臣妾胆子太小，其实心里是觉得那小东西很惹人怜爱的。”

“多相处便好了，”叶明曦宽慰道，随即视线落在一直有些沉默的沈霜序身上，敏锐地问道，“霜序，你今日怎么话这般少？可是身子不适？”

沈霜序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情绪，随口道：“没什么，许是昨夜睡得不安稳，嗓子有些不太舒服。”

章嫔和叶明曦闻言，又关切地询问了几句，叮嘱她好生休息，三人又略坐了坐，便各自散了。

光阴倏忽而过，暮色悄然四合，将宫阙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昏黄之中。

这一整日，沈霜序在昭纯宫内，时而读书，时而提笔，却总觉得心神难宁。

晚间，圣宸宫来人传话，召沈霜序前去伴驾，她收拾心绪，稍作打扮，便起身前往圣宸宫。

到了殿门口，袁坞躬身迎上前：“娘娘，皇上在御书房尚有些琐务需亲自批复，请您稍候片刻。皇上吩咐了，娘娘若觉等候无聊，可至圣宸宫后身的庭院里散散步。”

沈霜序颔首：“有劳公公。”

于是，便带着浣云，绕过正殿，走向那处平日少有人至的后院。

纤手轻推开通往庭院的那扇月洞门，沈霜序脚步一顿，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只见眼前哪里还是记忆中那座只植了几株苍劲松柏的肃穆庭院？

不过大半年光景，此处竟已悄然换了一番天地。数十株枫树与柿子树错落有致地植满了庭院，此刻正值深秋，枫叶经霜，红艳似火，层层叠叠，在夕阳余晖与初升宫灯的映照下，流淌着灼灼暖光。而那枝叶间，一颗颗橙红饱满的柿子如小巧玲珑的灯笼般垂挂下来，星星点点，在渐浓的暮色与红叶掩映间，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与暖意。

浣云在一旁忍不住低低惊呼：“哇……娘娘，这儿……这儿好像丹曦林啊！”

丹曦林。

沈霜序心尖微微一颤，那个名字勾起了深埋的记忆。

她与闻彻的初遇，便是在宫外那样一个红叶如火、柿果满枝的秋日林间。

正恍惚间，身后传来一道沉澈而熟悉的嗓音，带着几分得意：“这柿树总算不负朕所望，今秋也是硕果累累了。”

沈霜序蓦然回首，只见闻彻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一身墨色常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他眉眼含笑，正静静地望着她，显然将她方才的失神尽收眼底。

“皇上。”她压下心头悸动，俯身行礼，目光仍不由自主地流连于这片为她而生的秋色，“这……这些都是皇上命人种下的？”

闻彻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一同望着这片绚烂，微微颔首：“今年开春便着手移植栽种了。时日尚短，虽比不得丹曦林那般繁盛，但朕想，勉强也能看得过眼了。”

沈霜序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臣妾还以为……皇上早已不记得了。”

闻彻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昨晚朕见你欲言又止，翻来覆去，便知你定要暗自生闷气了。唉，差一点，朕就忍不住要提前泄密了。”

被他道破心思，沈霜序脸颊微热，不由轻轻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却并无恼意，反带娇嗔。她抬眼望向那累累硕果，轻声道：“那……皇上，要不要和臣妾一起摘些柿子？臣妾还记得丹曦林的柿子，很甜。”

闻彻却摇了摇头，伸手虚扶住她的腰，带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那结果的树枝，温声道：“朕也想。只是太医再三叮嘱，怀有身孕者，不宜食用柿子，性寒。所以今年的柿子糕，恐怕要委屈你，暂且忍一忍了。”

沈霜序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