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生辰

炎夏的余威渐渐散去，风中挟带了初秋的清爽凉意。

九月初的清晨，凤仪宫内，众妃嫔如常晨省。

叶明曦端坐其上，告知了十月初太后寿辰之事，嘱咐众人需精心准备贺礼，若有心在寿宴上献艺，也当早些练习，务求端庄得体。

待众人领命散去后，叶明曦却独独留下了沈霜序。

沈霜序见殿内只剩她二人，不由好奇：“皇后娘娘留臣妾，是还有何事吩咐？”

叶明曦冲她眨了眨眼，神色间带着一丝俏皮：“随我来。”说着，便引着沈霜序走进了内殿。

内殿的紫檀木桌案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样物事，上面覆盖着一块深紫色的锦缎，显得神秘而引人探究。

沈霜序目光落在上面，疑惑道：“这是……？”

叶明曦轻咳一声，故意卖关子：“想知道？”

沈霜序见她如此，不由莞尔，配合地点了点头。

叶明曦这才笑着，伸手捏住锦缎一角，轻轻一掀，语气带着献宝般的雀跃：“请倾昭仪观赏！”

锦缎滑落，露出里面的物事。

那是一套文房四宝，然而绝非寻常之物。

那砚台色如重枣，触手温润，是极为难得的紫金石所制，砚面上天然生着如山水云雾般的金丝纹路。一旁的墨锭黝黑发亮，隐隐透出松烟与麝香混合的沉静气息，上有描金徽州山水图。笔是数支大小不一的紫毫，笔杆选用上等湘妃竹，斑纹雅致。就连那盛水的盂，也是质地上乘的青玉，雕着疏落的兰草。

沈霜序微微一怔，眼中露出讶色：“这莫非是前不久徽州新贡上来的那套‘金纹紫云’？听闻其料难得，一年也出不了几套。娘娘这是……要送给臣妾？”

叶明曦笑容温煦，看着她，清晰地说道：“霜序，提前祝你，生辰喜乐！”

沈霜序彻底怔住，抬眸望向叶明曦，眼底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热。

她的生辰在九月中旬，因与太后寿辰离得近，按例不便张扬庆贺，连她自己都未曾多想，更未指望有人会记得。却没想到，叶明曦竟如此用心，不仅记得，还备下了这般珍贵又合她心意的礼物。

“怎么样？”叶明曦歪头笑道，带着些许得意，“我是不是第一个送你生辰礼的人？”

沈霜序用力点头，喉头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叶明曦见状，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幸好幸好，赶在了皇上前面！等你生辰正日，皇上定然要为你张罗，我就不和他抢那份风头啦，提前送你，独一份儿的心意！”

“明曦……”沈霜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谢谢你。”

这是沈霜序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叶明曦不禁微微一怔，随即握住她的手，笑道：“这有什么？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正说话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夹杂着女子的哭泣与争执。

叶明曦与沈霜序对视一眼，皆收敛了神色，一同快步走出内殿。

只见凤仪宫外的庭院中，章嫔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泪流满面，身子因哭泣而微微颤抖。而喆妃则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漠。周围还围着几位尚未走远的嫔妃，皆屏息静气地看着这一幕。

叶明曦眉头微蹙，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章嫔，你为何跪在地上？”

章嫔见到叶明曦，如同见了救星，泣不成声地诉说道：“皇后娘娘，臣妾父亲在户部任职，前些日子因核对漕粮账目时疏忽，误录了数字，被崔大人以账目不清，涉嫌贪墨为由关进了大牢。臣妾近日才得知，父亲在狱中染了风寒，病势沉重，臣妾人微言轻，只想求娘娘恩典，能否……能否请位太医去给父亲瞧一瞧？可喆妃娘娘她…她不允……”

喆妃闻言，冷笑一声，打断了章嫔的话：“皇后娘娘明鉴，并非臣妾心狠不许，而是没有这条规矩。她父亲是待审的犯官，一旦放了太医进去，若出了什么岔子，或是借机传递消息，这责任谁来承担？”

叶明曦沉吟片刻，道：“喆妃，既然章大人病重，想来在狱中也构不成什么威胁。让太医前去诊视一番，开些对症的药剂便离开，想来也无伤大雅。”

喆妃却摇了摇头，语气强硬：“皇后娘娘，非是臣妾不肯通融，此事关系刑狱规矩，臣妾实在做不了这个主。家父身为宰辅，更需以身作则，不能破了规矩啊。”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扫过跪地的章嫔，语带威胁：“再说了，章大人此次所犯之事，据家父所言，恐怕并非疏忽那么简单，证据若实，过几日被问斩也未可知。一个将死之人，又何必多此一举，浪费太医署的人力？”

“问斩？！”章嫔脸色骤然惨白如纸，猛地抬头，失声道：“不！不会的！父亲是冤枉的！”

喆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笑意：“章嫔，你父亲有没有罪，不是你说了算。本宫劝你，最好还是安分守己些，否则……小心祸及自身，被一并牵连进去！”

说完，她不再多看瘫软在地的章嫔一眼，扶着宫女的手，转身扬长而去。

周围的嫔妃们面面相觑，低声唏嘘，却无人敢多言。

叶明曦看着喆妃离去的背影，面色沉静，对众人道：“都散了吧。”随即亲自上前，扶起了几乎虚脱的章嫔。

沈霜序也走上前，取出自己的绢帕，轻柔地为章嫔拭去脸上的泪痕，温声道：“跪了这么久，地上凉，怕是有些寒气入体了。先进去喝盏热茶，暖暖身子再说。”

章嫔泪眼朦胧地看着叶明曦和沈霜序，眼中充满了无助与感激，哽咽着点了点头，随着二人重新走进了凤仪宫。

进了内殿，叶明曦命人重新沏了热茶。

章嫔捧着温热的茶盏，连饮了几口，那暖意似乎才驱散了些许，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血色，只是眼睛依旧红肿得厉害。

她放下茶盏，便要再次行礼：“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多谢倾昭仪方才回护之恩。”

叶明曦抬手虚扶，温和道：“不必多礼，坐下慢慢说。你父亲之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