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第152章 十一月十六那一天
滨城回来后的第七天,是顾绯的生日。
说“是”,其实不太准确——她是翻了三天日历,才在乔安发来的“生日当天行程确认表”里,看见那个日期的。十一月十六日。
原主的记忆里,每年这一天,顾家都过得挺隆重。蛋糕、礼盒、全家聚餐,照片一张一张,齐齐整整收在相册里。可她试着回想,去年生日蛋糕上插的到底是几根蜡烛,那段记忆就跟被水泡过的纸似的,一碰就碎。
她记得过生日这件事本身。记不得,那到底是哪一天。
“顾总?”乔安在电话那头问,“您生日那天,要给您订餐厅吗?还是回顾家?”
“回顾家。”顾绯说,“爷爷说要给我个东西。”
“好嘞。那蛋糕还订吗?”
“……订吧。”顾绯顿了顿,“替我查个事儿。原主——我,以前的生日蛋糕,蛋糕券都是哪家店的?”
乔安愣了两秒:“您过生日,不都是家里安排的吗?”
“我知道。”顾绯说,“我就是想知道,哪一年开始,那蛋糕上的日期,是打印上去的,不是手写的。”乔安:“……您这问题,比查账还难。”
顾绯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从滨城回来之后,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沈聿说,如果林晚1998年在滨城等的,是一个人——那那个人,1998年11月,可能就在滨城出生了。
1998年11月3日,林晚在《故城》119页页脚写下“滨城”。
1998年11月16日,原主顾绯,过生日。两个日期之间,差了十三天。
她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但原主的记忆,从“生日是哪天”开始,像被人用橡皮擦过——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日期,和满屋子蛋糕的甜味。
“你被等着呢。”
沈聿在滨城说的那句话,又在她耳边响起来。
生日当天,顾绯起了个大早。
沈聿来接她的时候,车里放着一束向日葵,和一杯热美式。
“生日快乐。”他说。
“谢谢。”顾绯接过咖啡,看了那束向日葵一眼,“沈总什么时候学会买花了?”
“乔安教的。”沈聿面不改色,“她说,向日葵是‘花语最不容易出错’的花。既不暧昧,也不失礼。”顾绯:“……她还教了什么?”
“她还教了,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就说‘你被等着呢’。”顾绯捧着咖啡,一时没接上话。
窗外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车子穿过市区,往顾家老宅的方向开。
顾家老宅在城西,是一栋爬满爬山虎的旧洋楼。院子里的银杏黄了大半,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爷爷顾廷远站在廊下,穿着那件家常的灰色中式上衣,正给一盆兰花浇水。
“来了。”他放下水壶,看了顾绯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的沈聿一眼,“小沈也来了。”
“顾爷爷好。”沈聿点头。
“好。”顾廷远说,“进屋坐。蛋糕还没到,先喝茶。”
午饭是家常菜,四菜一汤,是顾家老厨娘的手艺。顾绯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顾廷远放下筷子:“饭不好吃?”
“好吃。”顾绯说,“爷爷,您说的,要给我的东西——”
“急什么。”顾廷远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菜,“吃完饭,消消食,再说。”顾绯:“……”
沈聿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示意她别急。顾绯深吸一口气,低头扒饭。
饭后,顾廷远把两个人带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整面墙的书,从地板顶到天花板。靠窗摆着一张旧书桌,桌上摊着一本泛黄的账册,边上搁着一副老花镜。
顾廷远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
盒子不大,暗红色,漆皮磨得斑斑驳驳,边角却亮得反光——像是被人摩挲了很多年。
“这是你爸的东西。”顾廷远把铁盒放在桌上,“他走那年,我去办公室收东西。别的什么都没要,就带走了这一个。”顾绯的呼吸,轻轻一顿。
“你爸从你出生那年,就一直把这个盒子收在办公室最里头的柜子里。二十多年,换办公室都不挪地方。”顾廷远说,“我收过来,也收了五年。今天你生日,物归原主。”
“爷爷,”顾绯看着那个铁盒,“您打开看过吗?”
“没有。”顾廷远说,“你爸那个人,一辈子就信两样东西——书,和证据。他收进这个盒子的,都是他觉得,能保你平安的东西。他不让我看,我就不看。”
“他什么时候跟您说的?”
“他没说过。”顾廷远说,“可我看得出来。他收这个盒子,比收他自己的命还仔细。”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绯伸出手,指尖触到铁盒的盖子。铁盒没有锁,只扣着一枚老式的铜扣。她轻轻拨开铜扣,掀开盖子。盒子里,只有三样东西。一张照片。一张纸条。一把钥匙。
照片泛黄,是1998年冬天拍的。背景是一条旧街,灰扑扑的墙,一扇半掩的木板门,门楣上好像挂着什么招牌,糊得看不清字。街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洗旧的棉衣,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女人侧着身,像是刻意躲着镜头,只露出一截下颌线,和一个低头看孩子的温柔弧度。顾绯看着那张照片。她说不上为什么。
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她看不清。可那个抱孩子的姿势,她莫名觉得熟悉——像在哪见过,又像在哪“该见过”。
纸条叠成四折,压在照片下面。展开,是两行字,笔迹端正,收笔干脆,带着一股“批注文件”的利落。是顾怀安的笔迹。
和阿绯手里那份五年前的评估报告,字迹一模一样。纸条上写着:
“阿绯生辰。此照留档。若她问起,告诉她——她娘,是在滨城,把她抱回来的。”顾绯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凉。
钥匙是黄铜的,很旧,系着一截褪了色的红绳。齿纹很奇怪,不是普通门锁的钥匙,倒像是旧式箱笼、或者什么老物件上的。
“爷爷,”顾绯抬起头,声音有点哑,“照片上的人,是谁?”顾廷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你爸没来得及告诉我。他走之前,只留了一句话——‘等阿绯来问的时候,让她自己去翻。’”
“翻什么?”
“他没说。”顾廷远看着顾绯,“他只说,你查的那件事,查到的地方,自然有人把答案递到你手里。”顾绯握着那张照片,指节泛白。她查的那件事。
远景,1998,收书,林晚。
“爷爷,”她轻声问,“您知道,我爸当年在查什么吗?”
“知道一点。”顾廷远说,“他查的,跟苏家有关系。四年前他查到最后,批了两个字——‘别碰’。”
“不是他不敢碰。”顾廷远看着顾绯,“是他知道,碰了,会搭上命。所以他换了种方式——他把证据收起来,留给你。”
“他留的证据,”顾绯低头看着铁盒里的三样东西,“就是这个?”
“我不知道。”顾廷远说,“但我知道,你爸一辈子,没对什么东西这么上心过。”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阿绯,你爸把这张照片留了二十多年,不是给你看的——是给‘问起她是谁’的你,看的。”
“你生日的日子,也是你爸定的。”顾绯猛地抬头。
“你爸说,阿绯的生辰,就记在顾家的本子上。”顾廷远说,“别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