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第151章 来者可追
远景滨城总部的旧址,在滨城老城区的临江路上。
二十多年过去,那栋楼还在,只是招牌早换了——现在是家文创园区,玻璃幕墙贴了新的,楼里的办公室改成了工作室和咖啡馆。顾绯和沈聿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老式的大窗。
“先前那张照片,就是从这扇窗往下拍的。”沈聿说。
照片里,货车停在楼下,工人们搬着纸箱,纸箱上印着《故城》。拍照的人站在三楼,往下,把那一幕收进镜头。
“上去看看。”顾绯说。
三楼的走廊,有一间空着的办公室,窗户正对着楼下。顾绯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是个小广场,现在停着几辆共享单车。二十多年前,那里停着一辆一辆装书的货车。
她想象着1998年12月28日的画面:楼下,工人搬着印着《故城》的纸箱;楼上,有人站在她此刻站着的位置,举起相机,“咔嚓”一声。
“沈聿,”顾绯说,“你说,拍这张照片的人,为什么要在‘收书’的时候拍照?”沈聿走到窗边,和她并排站着。
“留下证据。”他说,“远景收书,收得再干净,总有一个人,想把它记录下来。”
“那这个人,是站在远景这边,还是站在书这边?”
“站在书这边。”沈聿说,“不然不会把照片‘漏’给苏晚晴,让她夹在文件袋最底层,‘还’给我们。”
“可苏晚晴不知道照片背面有字。”顾绯说,“她以为那是一张‘战书’。她没想到,那张照片背面的‘书走了,人没走’——其实是拍照片的人,留给我们的暗号。”
沈聿看着她:“你觉得,拍照片的人是谁?”
“1998年12月28日,远景收走最后一车书。同一天,苏建国在院子里,放走了一个女人。”顾绯说,“沈聿,如果拍照片的人,就是那个女人呢?”
“她站在三楼,看着自己写的书被一辆一辆拉走。”顾绯说,“她拍下最后一车,在照片背面写下‘书走了,人没走’——然后,她把照片留在了远景,自己走了。”
“她为什么把照片留在远景?”
“因为那是她唯一能留下的东西。”顾绯说,“她带不走书,但她想留下‘人还在’的证明。远景以为收干净了,可只要这张照片在,就有人知道——书走了,人没走。”
沈聿沉默了很久。
“顾绯,”他说,“1998年12月28日,那个女人站在远景院子里,苏建国放她走了。她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书。”
“我妈的日记里记着——‘她走之前,看了我一眼。她什么都没说,可我知道,她在说:书给你了,替我守着。’”
“日记里那句‘书给你了’,说的是林晚阿姨的读书笔记——那本,她走之前就交到我妈手里了。”沈聿说,“可她那天从院子里带出去的,是另一本书。”
“对。她带出去的那本,不是读书笔记。”顾绯说,“叶承泽说,1998年远景收书,收的是三册。林晚取走两册,还有一册——被那个女人带走了。”
“她带走的那一册,不在书店,不在作者手里。”顾绯看着他,“它从远景院子里,被人亲手带了出去。后来,进了宋家巷的墙里。”
“而读书笔记,你母亲寄放在宋姨处,等一个‘会来翻书的人’。”
“宋姨把它交给了我。”沈聿看着她,没说话。
“顾绯,”他说,“你知道那一册书,现在在哪儿吗?”顾绯没有回答。
她低头,打开自己的包,从夹层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旧,没有署名,封口用蜡封着。
“这是港城清点时,从旧账本最底层翻出来的。”顾绯说,“没有登记目录,没有署名,只有这个蜡封。我让王律师单独保管,但我留了复印件——不,不是复印件。后来,王律师按来历不明物件单独登记,走完手续交到我手——查封清单上,没有它。”
她把信封放在窗台上,慢慢拆开封蜡。
“我想了很久。”她说,“这个信封出现在远景的旧档里,封蜡那么旧,却从来没被人打开过——它是被人故意留在那儿的。”
“故意留下,等一个会来翻的人。”
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张纸。
纸很薄,泛黄,折叠了很多次,边角都脆了。展开,是一页手写的信,字迹清秀,收笔很利。林晚的字。
“沈聿。”顾绯把那张纸递给他,“这封信,是写给你母亲的。”沈聿接过,低头看。信不长,几行字:“月明吾友:
书既相托,生死不问。城在,人就在。若有一日,有人翻到这一页,替我把这句话带给她——故城依旧,来者可追。书比命长。你比我懂。林晚绝笔”
沈聿握着那张纸,久久没有动。
“林晚,绝笔。”他念出最后两个字。
“1998年12月28日,那个女人在远景院子里,被苏建国放走之前,把这封信留在了远景。”顾绯说,“她不是忘了带走——她是故意留下的。她知道远景会封存旧档,知道二十六年没人会翻,但她赌——总有一天,有人会翻到。”
“她赌赢了。”沈聿说。
“是。”顾绯说,“1998年12月28日,林晚在远景的旧档里,留了一封信。信上写着——‘若有一日,有人翻到这一页,替我把这句话带给她:故城依旧,来者可追。’”
“她写的‘她’,是谁?”顾绯看着他。
“也许是写书的人。”她说,“也许是书里的人。”
窗外,滨城的江风,从老式的窗缝里吹进来,把那张薄薄的信纸,吹得微微颤动。沈聿把信纸收好,放回信封,轻轻合上。
“顾绯,”他说,“林晚1998年11月3日,在《故城》119页页脚写下‘1998.11.3 滨城’。12月28日,她离开远景,留下这封信。”
“从11月3日到12月28日,她在滨城待了将近两个月。”
“她为什么不走?”
顾绯想了想,说:“也许,她是在等什么。”“等什么?”
“等一个人。”顾绯说,“或者等一件事。等到12月28日,她等到了——她看见远景把最后一车书拉走,知道自己留不住了,才走的。”
沈聿看着她:“她在滨城等的,到底是什么?”顾绯没有回答。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聿,”她说,“1998年11月3日,林晚从远景取走两册样书。同一天,她在《故城》119页页脚写下‘滨城’。”
“1998年12月28日,远景收走最后一车书。同一天,林晚离开远景,留下绝笔信。”
“中间这将近两个月,她一直在滨城。”
“滨城,有什么值得她等两个月的东西?”沈聿忽然说:“顾绯,你今年多大了?”顾绯一愣。
“我?”她说,“我……”她忽然停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原主的生日,是哪一天?
穿书之后,她的记忆是原主的。原主的生日,在顾家每年都过。可是那个生日,是哪一天?她低下头,努力回想。
原主记忆里,生日蛋糕上的数字,一年一年变。可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想不起来,那个日期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我……想不起来了。”沈聿看着她,没有追问。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没关系。想不起来,就慢慢想。”
“顾绯,”他说,“如果林晚1998年在滨城等的,是一个人——那那个人,1998年11月,可能就在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