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兴兵
云映初身子骨本就尚未好透,如此痛哭一场,后半夜里果然起了低热,一直折腾到天色将明方才褪下。
中间傅翾听见正堂里的动静也过来看过,坐了不多时就被云映初劝了回去。
“......你又不通医道,别在这里空熬着了,秦桑她们都在呢。”云映初将手虚搭在傅翾的手背上,“白日里劳心劳力,一天不知才能落得几个时辰休息,还不赶紧回去睡?明日一早我就好了。”
傅翾还欲劝她,却被云映初一声轻咳打断。
“之前在书上看见‘天难谌,命靡常’总是不解其意,还以为是在讲四时雨水风霜。”云映初望着薄纱垂坠的帐顶,憔悴的面容上浮现出似笑似悲的神色,“如今走过朔平、长安,见过姜、邹两家疯狗,始觉这句话说得还是太委婉,世事因果森严,可细究起来却荒诞得很。”
傅翾无言握住云映初微热的手腕,为她轻轻揉捏着上面的穴位,轻叹了一声,用回忆往昔般闲适悠扬的语气说道:
“我以前是不是还没有与你讲过我从戎前后的事?正宝五年末,并州关市上有没落爵户私下贩卖家传的宫廷赏赐。自明帝削爵后许多门户自此衰败,此事早已有之,只是官不举民不究而已,可那户得罪了人,被一路检举到朝中,理由是客商借行商为名向北狄传递消息。”
傅翾拨开云映初散乱的额发,继续说道:
“若放到早先,这点小事根本惊不起什么波澜,可是当时先帝已经有了日薄西山之象,今上尚未出生,先帝膝下无一子可继承大统,诸侯王皆以为自己当立,而太皇太后为此四处弹压安抚......”
“太皇太后惊闻此事,是不是以为北境一带有诸侯王为图帝座勾结北狄?”云映初问。
傅翾点了点头。
为了不扰云映初休息,内室里并未点灯,灯火暖光从外间流入,穿过纱帘与障帷温柔地勾勒出傅翾的眉眼。
“......太皇太后震怒,为杀一儆百当即下令彻查,检举此事的人害怕朝中来人查出底细竟在家中自尽。这样的调查结果自然不能让太皇太后满意,朝中随后下令大肆改换裁撤边郡军政官员,牵涉此案的王侯赐死者十数。”
云映初蹙眉:“可是这样一来北狄难道不会趁虚而入?”
“确实如此。”傅翾说道,“北狄犯边,边军临阵换将军心散乱,太皇太后便抽调了北军前往支援。”
再后来的事云映初也清楚,傅翾就是在此战之后成名的。
“这场仗在大梁与北狄数次交手中也算得上声势浩大,谁能想到起因竟会是关市上的几个精致器物。世事本无道理。”
云映初默然,傅翾也不再言语,侧身接过秦桑手中的药碗。
见云映初精神尚可,傅翾喂她喝完汤药,轻声说道:
“早些休息,若是还不见好记着遣人去别院告诉我。”
......
自从当夜折腾了这一场,云映初竟渐渐好转,两三日后便无甚不适。
眼下的境况,回彭邑奔丧是不大可能了,就算云映初心中再怎么苦楚也只能让秦桑扶助着她在院中向彭邑方向遥祭全礼。
今时不同往日,她与傅翾都不得纵情恣意。且不论刚从一片废墟中爬起来的关中形势,也不提四周各怀心思的州府诸侯,阳光下的素白孝衣已经亮得刺目,根本容不得任何人忘记它的来由。
“听说家中又给君侯来信了。”
外间里秦桑刚布好菜肴,云映初便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嗯。”她闲闲地应了一声,“算日子也该到了——给书房送过了吗?”
“送过了。”秦桑道,“君侯今日忙得很,我听说外院来了不少边军的人,可能是幽云那边有事请君侯定夺。”
“夫人要写一封家书一同送回去吗?”秦桑扶着云映初坐下。
“信中商量军事,何必再添封家书,更何况估计君侯这次不必回信了。”云映初执起筷箸开始用午膳。
要哭的,要问的,要嘱咐的,她早在缠绵病榻的日子里写过了,两位兄长也给了回信,生死难复,就算她再怎么难过也无济于事。
云映初自问没有孟姜女的神通,她的眼泪推不翻城墙,更杀不死仇人。
无用之物,不必再有。
“军事?”秦桑不解道,“家中要和青州联手用兵?”
云映初颔首:“自然。”
“向兖州吗?”
“对。”
秦桑亲眼见证因为邹家惊天一刺让两个州府同时挂上白幡,倒是不难理解青徐向兖州宣战,她只是有些不安。
“邹家上下都得了疯病不成?净做出些畜生不如的事,难为他们以前竟能装得那么好。”秦桑放轻了声音叱骂,“派州府高官做幌子,堂而皇之地领着刺客行刺,他们兖州真是不想活了,大梁开国至今哪里出现过这种荒唐事,如今天子可还在呢!”
“兖州那些东西正是想活才做出这种事。”云映初近来胃口不好,吃了几口便想撂筷子,放到一半想起医官的嘱咐,又拿起汤匙尝了尝素粥。
“姜家和邹家有苟且几乎可以算作事实,他们两家联手若想向外,东南西北四条路上,向西关中太后已死,长安姜氏党羽尽失,冯度防之甚于防贼,向东高丽无物可图,剩下要么向南要么向北。”
云映初咽下寡淡的素粥,继续说道:“北边是幽云边军,南边接壤青州,好巧不巧,都与傅翾有关,他们或许想着就算他们按兵不动,日后傅翾想要贯通幽云与青徐的往来,也是要向兖州动手,所以计划先下手为强。”
秦桑紧锁眉头:“那又为何要针对家中?彭邑与他们可不相干。”
“我与遐之是夫妻,青徐离得又近,傅氏与云氏自然是板上钉钉的盟友,倘若真打起来,但凡君侯有意,父亲难道会坐视不理吗?”云映初喉头有些发紧,“彭邑若是混乱,州府兵马未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