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大哥
闻映去了顺平侯府,准备看看渣爹芦里卖的什么药。正好,她也有一件事想跟张大娘子商量。
到了侯府,闻映将手里提着的盒子交给下人,吩咐送去大娘子的院里,自己则往正堂走去。
一路走来,府中人人行色匆匆,下人和侍女来回穿梭,有的洒扫,有的搬东西,忙得脚不沾地。
闻映心中疑惑,问那领路的下人:“这是怎么了?府里有大事?”
那人回过头来,满脸喜意,怎么也掩不住:“是大郎君要回来了!”
闻映一愣,才想起来,这是原身的大哥,整个顺平侯府这一代最有出息的人。
顺平侯府传到如今的顺平侯这一辈,早没了当初随太祖打天下获封时的荣光。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就连顺平侯自己,也只是在太常寺那样的闲散衙门,靠恩荫挂了不上不下的职。照这样下去,再传个一两代怕是连爵位也不剩了。
或许是地下的老祖宗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一代胡家就出了个胡巍。
他不像其他勋贵子弟靠恩荫入仕,自小勤学苦读,走的是科举的路子。十八岁就高中探花,得了官家亲口盛赞,又将其安排在大理寺这等实权衙门,只待历练几年,便可入馆阁。
前些日子,因着一桩要案,胡巍便离京公干去了,至今未归。
看过记忆后,闻映心中啧啧称奇:这不就是妥妥的天之骄子吗?顺平侯这歹竹竟能教出好笋来?
不过,原身是很怕这个大哥的,因为他比父母都更要严厉,时常管教训斥她,所以原身向来对他敬而远之。
但要让闻映说,单凭记忆里的印象,这位大哥也比顺平侯看着靠谱多了。
不容她多想,转眼已到了正堂。
闻映迈步进去,就见顺平侯正陪着一张笑脸坐在下首,主座上则是一名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一见闻映进门,捋了捋胡须,三角脸上挤出一个与亲切没有半点关系的笑来:“这就是贤侄女吧?看着就气质不俗。”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闻映的穿着,又转向顺平侯,故作恼怒道:“胡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如此好的女儿,竟也舍得放出去吃苦?”
说着,他自怀中掏出一个锦缎钱袋,往桌上一放,笑着示意闻映来拿,“好孩子,在外头辛苦了吧?这是我给你的,尽管收下。”
这人谁啊?上来就套近乎。
闻映心中的迷惑都要溢出来了,转头望向渣爹:我没走错门吧?这是胡家还是他家?
顺平侯板起脸来,“这位是高大人,既然高大人心疼你,你就收下吧。”
“……多谢大人厚爱,不过无功不受禄,我不敢收。”闻映福了一礼,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见闻映这般不识抬举,那位高大人的脸色立时落了下来,肥硕的身躯重重向后靠去,压得椅背“嘎吱”一声。
顺平侯瞬间慌了神,腾地站起来训斥:“长者赐,不敢辞。离了侯府,连礼数都忘光了?”
闻映不为所动:“凡事总得有个缘故。”
顺平侯又转头瞥了高大人一眼,回过头来,轻咳一声:“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顿了顿,又继续说:“昨日高家老爷子犯了头疾,高小郎君忧心祖父,急着回家尽孝,因此赶路急了些,误伤了几个百姓。”
“高大人是高小郎君的二叔,听闻此事,心中也是颇为过意不去。听说昨日你也在街上,恰是受伤之人其中之一,高大人此番便是专程为此而来,想要略表歉意。”
果然没错,闻映心中冷笑一声。从听见这人姓高时,她就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看昨日那主仆几人的行事,就知道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急着回家尽孝”,这话说出来也不嫌臊得慌。
闻映顺着话头问道:“原来如此,却不知需要我做些什么?”
见她没有拒绝,顺平侯大喜:“高小郎君分明事出有因,那开封府的方谦和徐行却不近人情,除了赔偿还要判罚笞五十,拘十日……”
这时,那位高大人再度开口:“本官知道,昨日你们不少人都留在开封府录了口供。只要你们将口供改了,证明高进并未纵马伤人,所有人的损失,高家愿以五倍赔偿。”
闻映也是刚知道这判罚。
判得好!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么多人,为何偏偏找上我?”
我可是首告。
顺平侯抢道:“百姓愚昧,能听得懂什么道理。还好为父一眼便在口供上瞧见了你的名字。”
闻映:“……”在令人失望这一点上,渣爹从不令人失望。
“我不改。”
“什、什么?”顺平侯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闻映直直看向那位高大人:“我不改。”
“哼!”高大人面色铁青,霍然起身,“不识抬举!”
顺平侯慌忙几步抢上前去安抚,“大人不要跟她一般见识,这逆女一身反骨,待下官慢慢劝导便是。”
高大人一把将跟他相比瘦得如同一根麻杆的顺平侯推开,沉声道:“我可没有什么耐心。若是答应翻口供,你拿钱走人;若是不答应……”
闻映接道:“若是不答应,你要杀了我吗?”
什、什么?正扶着腰直起身的顺平侯大惊失色,连忙再次扑过去,刚要再劝高大人不要冲动,却瞧见对方脸上的震惊不比他少。
“光天化日之下,你、你浑说什么?”高大人瞪圆了眼睛。
“哦。”闻映一脸的云淡风轻:“我说,大人若想将我灭口的话就趁现在。”
“如若不然,等我出了侯府大门,便径直去开封府,告诉方大人和徐大人,您方才如何威胁于我。往后但凡我、我的家人、我的铺子出了半点差池,都跟您脱不了干系。”
寥寥数语,便将堂内两人震在当场。
高大人一时呼吸急促,脸上的横肉都颤了起来,却不敢再跟这“不要命的”多言,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更骇人的话来。
他索性转过头去,将满腔怒火尽数倾在顺平侯头上:“这就是你说的胆小怕事?!一开口就是打打杀杀,我在老家时都没她胆子大!”
顺平侯苦着脸,刚要回答——
“是谁要在顺平侯府打打杀杀?”
一道身披氅衣的玄色身影踏入正堂,几步走来,越过闻映,稳稳站在她与高大人之间。
顺平侯双眼一亮:“巍儿,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闻映被眼前高大的身影挡住视线,只听见那道清朗的声音继续道:“事情我已尽数知晓,映儿不会改口供,此事我也会如实禀告官家。高大人,请回吧。”
“好好好。”高大人气得笑出了声:“今日是你们顺平侯府刻意给我下的套吧!敢算计高家,你们给我等着!”
说罢,他袖子一甩,转身便往外走。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顺平侯慌忙想追,却被儿子拦住。
胡巍回过身来,闻映也终于看到了这位养兄的脸。他眉目端肃,面色微沉,视线落在她身上时,眼中终于泛上些许暖意。
“我有些事要先与父亲说,妹妹回母亲院里去吧。”
隔着尚未合严的门缝,闻映听见一道冷得能掉冰碴子的声音劈头盖脸落下。
“我离京不过短短一月,父亲竟做下数件错事!你……”
闻映缩了缩脖子,暗暗咋舌。
这要不是亲眼瞧见,谁能分得清究竟是爹训儿子还是儿子训爹啊!
闻映去了张大娘子院里,先把白雪喊了出来。
两人站在树下,闻映开门见山:“白雪,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白雪闻言惊喜道:“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姑娘,你要带我走吗?”
闻映提醒她:“在外头可没有侯府里轻松。你在侯府伺候大娘子,既体面又不累,跟我回去了,可是要随我一起干活儿做吃食的。”
“那我也愿意!”白雪拉着她的手:“我从小就跟姑娘一块儿长大,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吃不下睡不好,满脑子都是姑娘。”
闻映被她逗笑了。十几岁的小丫头,从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