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再见了江挽生
沈念初抬头,有点意外江挽生问这个,还是答了:“华清商学院。”
江挽生没接话,像是真随口一问。
其实她心里有了数,华清商学院,国内数得着的学府,商界新贵多出于此,正合她的打算。
沈念初见她没反应,疑惑:“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江挽生眼都没抬:“没什么,随便问问。”
说完继续看书。
沈念初也就不搁心里了,跟江挽生同桌这么久,她琢磨出一条:跟这人别较真,较真把自己气死。
江挽生人其实不坏,就是脾气怪,嘴毒,看着成熟,骨子里像个小公主,得哄着。
过后江挽生真把华清商学院填了第一志愿,她没跟沈念初说,也没必要说。
反正两人要去同一个地方,道理就这么简单。
她偶尔会想,等真进了华清,跟沈念初同校,见面就方便多了,这念头一想,连填表都没那么烦了。
沈念初后来偶尔想起这茬,总觉得江挽生问得没那么随便。
可那人从来不解释,她也就不去戳破。
高考越来越近,班里开始弥漫离别的味。
大家都知道,考完各奔城市,有些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江挽生没这些感慨,这学校没一个她留恋的,除了沈念初。
沈念初面上也没多愁,只是看江挽生的次数多了些。
她想,毕业之后,两人身份差太多,大概不会有交集了,就像两个世界的人。
六月七八九,高考。
江挽生和沈念初不在同一考场。
江挽生走出校门,上车前停了一步,看着校门,心里念的不是什么告别的话。
就一句话,一个人的名字:沈念初,大学见。
她上了车,司机唤了声大小姐。
她嗯了一声,靠在窗边。
车开出去好远,她回头望了眼校门,那两个字越来越小。
她想,这再见不是结束,是下回见。
华清,下回见。
沈念初出考场,抬头看天。
再见了高三,江挽生,加油。
考场外头闹哄哄的,有人撕卷子,有人抱一块儿跳。
沈念初不爱凑那热闹,低头往外走。
她考得还行,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总算松了点。
沈念初在出租车上靠窗,看见路边有穿校服的学生,忽然有点空。
三年一晃就过,她连个能说知心话的同学都没有。
江挽生算一个吗,她不确定。
她想起早上进考场前,还暗暗替江挽生握了把劲,希望那人也顺。
这话她不会说出口,说出口江挽生准嫌肉麻。
玫瑰新城,一片独栋别墅区,她家住那儿。
出租车拐进小区,路边一栋栋别墅隔着草坪,安静得有点空。
沈念初靠着窗,看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家家都有声儿,就她家那盏灯底下,是算计。
她忽然有点想念学校,江挽生就在旁边,不说话也踏实。
可想念归想念,家还是得回。
车停在那栋她从小住到大的别墅前,她付了钱,拎着书包下去。
门廊的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长。
她站了两秒,才推门。
进门,客厅里一母一女正说着话,见她回来,都停了,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探究。
沈念初没理,自己上楼,那是她继母和继妹。
她上楼梯的时候,听见楼下母女压低声笑,像在说什么体己话,见她上来就停了。
那种被当成外人的感觉,她早习惯了。
可习惯不代表不刺。
妈妈走后,这对母女进了沈家的门。
沈念初对她们没好感,她们也一样烦她。
回房,她把自己摔床上,闭眼。
楼下母女笑得欢。
暑假赶紧过完,她就能离开这个家,一刻都不想多待。
没有家的样子,只有仇视和算计……可笑。
沈家就剩她一个姓沈的。
父亲唐龙川是入赘的,她跟了母姓。
继妹唐婉欣只比她小一岁,可想而知唐龙川早出轨了。
沈念初一直觉得,妈妈是被父亲和这对母女气死的。
唐龙川一个没根基的人,入赘沈家,借沈家的势,在商界闯出一片天。
妈妈一死,他顺理成章掌控了沈氏集团,堂而皇之住进沈家,把这儿当自己家。
沈念初恨得牙痒。
她发誓,一定要强起来,夺回沈氏,把这一家子赶出去。
她记得小时候,妈妈还硬朗,带她去院子里种月季。
妈妈蹲着挖土,她在旁边递水壶,弄得满手泥。
那时候沈家是真热闹,爸爸还没敢把那对母女带进门。
后来妈妈病了,人一天天瘦下去,她休学陪床,看见唐龙川在病房外头接电话,声音轻得像怕谁听见,说的却是生意上的事。
妈妈闭眼前拉她的手,只说了一句,念初,别让人欺负了,这句话她记到今天。
妈妈还在的时候,家里规矩大,可温情也在。
过年摆饭,妈妈总把她爱吃的夹到碗里,唐龙川在旁边笑着看,那时候沈念初真以为,自己有个完整的家。
现在想来,那点笑里,大概早就藏着别的心思。
幸好妈妈临终前醒悟,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日常的吃穿用度,由基金会打理,每月按时打进她的私人账户,衣食无忧,不受这家子钳制。
妈妈还留了遗嘱:等她满二十一岁,继承沈氏集团百分之二十六的股份,成为最大股东。
二十一岁之前,这部分股份不得转让出售,若她出意外,股份自动捐给福利机构,这条她记得最牢。
妈妈是想护她,可也等于说,她这条命,牵着沈氏的一半。
她不能有事,至少二十一岁前不能,沈念初把这话在心里嚼了又嚼。
沈念初在房里待到天黑,听见父亲唐龙川回来的动静。
这之前她一直在房里,听见楼下母女笑,一下午都没停过。
她想起小时候,唐龙川也抱过她,举高高,她咯咯笑。
后来妈妈病了,那点温柔就慢慢没了,转到唐婉欣身上。
沈念初没觉得多可惜,只是偶尔会愣一下。
那种愣,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她自己也说不准。
楼下唐婉欣甜甜地喊:“爸爸你回来啦。”
那声音甜得发腻,沈念初在楼上听得清楚。
从前这声爸爸,也是给她喊的。
后来唐婉欣来了,这声就归了别人。
沈念初早不在意,可每次听见,还是会有那么一瞬,心里空一下。
沈念初听着这虚伪父女情,一阵恶心。
唐龙川应了:“还是婉欣心疼爸爸,你姐姐呢?”
“姐姐在楼上休息呢。”唐婉欣娇滴滴的,话里带刺。
唐龙川皱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上楼,像是故意说给沈念初听:“哼,她要跟你一样懂事就好了。”
沈念初冷笑,父爱?
妈妈死那天起,她就不认这个爸了。
懂事?
唐婉欣那种懂事,是装出来的乖。
她沈念初不屑装,所以在这屋里永远错。
一滴泪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