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翌日,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叫声将南瑛从睡梦中拽了出来。睡眼惺忪地伸手往身侧一摸——空的。
猛地睁开眼,裴蘅已经不在榻上了。南瑛坐起身——他原本挂着的衣裳已经不见了。朝外头急唤了声“裴公子”,没有人应声。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愣是半个人影也没见着。
随手套上靴子,抄起外衫,还来不及细细整理,便急急忙忙往外赶。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将院墙上的瓦片染成淡金色,在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灰白。
一脚踏进去时,脚底还是冷的。
廊下也没有他的身影。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文弱书生,刚进府第二天,能跑到哪里去?
那点光落在肩上,却没能驱散心底的寒意。南瑛心里头像擂鼓似的,咚咚直跳。
就在精神绷到最紧、正要招来府兵的时候,月洞门那头,两个丫鬟的声音传来,带着阵阵轻笑。
“你看见了没?天还没亮呢,裴公子就去厨房借灶了。”身着青布比甲的丫鬟掩面低笑,“还四处问说‘有没有米’,‘有没有菜’……”
南瑛脚步顿住了。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也不是那么扰人心烦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丫鬟低声附和道,“春桃姐亲眼看见的,她说裴公子站在灶台前,那模样比厨房里的厨子还利索。这位裴公子对咱们大小姐可真上心,比那些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儿强多了。”
半倚靠在那棵老槐树旁,南瑛对此深表赞同。
谈及照顾人这方面,这世间倒是没几个男子能比得过裴屿安的。
青布比甲丫鬟“咦”了一声,用手肘轻肘了另一人,“大小姐昨夜在偏院过夜的事,你听说了没?”
“嘘——”另一人四下张望了一圈,“早就传开了。二夫人脸色还不太好,小心着些,别被听去了。”
脸色不好就对了。南瑛心里头颇有几分得意。
昨天王雅慧那般刁难她与裴屿安,自己还没去找她算账呢。正好借着这事,让她消停消停几天。
若是能传得更远些,那就再好不过了,也省得自己四处去说“裴屿安是我的人”。
往前走了一步,日光从身后涌过来,将南瑛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两个丫鬟终于察觉到了动静,一时噤了声,齐刷刷转过头来。
青布比甲的那个先反应过来,面色一白,福了福身,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大小姐”。
另一个反应慢了半拍,视线从南瑛脸上滑到她身后的裴蘅身上——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那边走了过来。
晨光落在他肩上,将那道清隽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走得很慢,托盘端得稳稳的,里头摆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
丫鬟唇瓣微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惶恐,最后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慌乱地拉起另一人,逃也似的跑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南瑛缓缓转过头,直视裴蘅——他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灰,看起来昨晚睡得不太好。但那双凤眼很亮,映着熹微的晨光,刺得她眯了下眼。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没多久。”
低头看了一眼托盘,南瑛发现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了花。粥面上还缀着几粒枸杞,红白相间,瞧着竟有些讲究。
淡淡的米香扑上来,缠绕在她鼻尖。
那碟小菜切得极细,丝是丝、块是块,码得整整齐齐,像是精心摆过的。
心想灶房那帮人剁肉都没这么细致过,这恐怕得费不少功夫,而不是如他说的那般“没多久”。
但她没拆穿他,只是朝偏院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回廊。
此时,天空中覆着的最后那层云也散了,日光大盛。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长一短,距离缩得越来越近。手靠得很近,但始终没牵上。
回到偏院后,裴蘅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垂着头站在一旁,没再看她。
南瑛边坐下边招呼他:“干站着干什么?坐下来。”
见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她心下觉得有趣,笑道:“裴公子,你这样站着,要是旁人不知道,倒要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裴蘅犹豫了一下,这才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米粒已经熬化了,入口绵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又夹了一小块紫菜,脆生生的,咸淡刚好。
这人的厨艺确实不错,不是个绣花枕头。
南瑛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还行。”她评价道。
说完,又喝了两口。
这粥其实挺普通的——北境的粥比较咸,但他煮的粥却泛着一股淡淡的香,有点不对口。
从前在军营里,再好的粥她也是几口灌完。可今日,她却想一口一口地慢慢喝。
喝完粥后,放下碗,神色认真地看着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没由来地问了句:“你叫我什么?”
裴蘅愣了一下,“姑娘。”
“改口。”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裴蘅的睫毛轻颤了两下,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后愣是半个字也没冒出口。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了攥袖口,又松开了。
“我们两个昨天晚上在一个屋子里过的夜,你猜现在全府上下是怎么传的?”
南瑛眯了眯眼,语气夸张:
“没过多久,整个将军府都会知道——大小姐在偏院过的夜,那书生天没亮就去厨房煮粥,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路。”
闻言,裴蘅的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他咬了咬唇,小声反驳:“……没牵手。”
怔了怔,南瑛站起身,绕到他那一侧。将他的手牵起来,十指相扣。甚至还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像是在示威。
说得理所当然:“那现在呢?”
裴蘅的脸唰地红透了。南瑛又往前凑了半寸,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裴公子,你的名声已经败坏了。”说这话时,她脸没红,手没抖,就好像罪魁祸首不是她一样。“以后哪家姑娘还敢要你?”
裴蘅的脸憋得通红,不知道是尴尬还是被气的,最后憋出一句话:“……那姑娘的意思是——”
“你还问我什么意思?”南瑛粗暴地打断他。
她自以为意思已经传达到位了,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