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寿宴1.0
贾府书房内。
贾二低头看着地上光洁的青石地板,书桌后的主人已经沉默了许久。
自从把这几天对甄府上下几人的信息调查结果递上去,就只能听到上方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桌面的声音。
“咚——咚——”
“贾二。”
贾二立马出声:“小的在。”
贾黯重重敲下最后一下,指尖按在桌面上,目光仍注视着纸面,声音听不出情绪,说:“你觉得贾府的人,有几分可能与绑匪无关?”
贾二摸不透主人的想法,只说:“小的不知。”
贾黯:“你随便说。”
贾二咽了口唾沫,回忆着信上说的,甄老爷早年丧妻留下一女,后期续弦生下一子,这是众所周知的。可调查出来早年甄老爷的妻子却不是病逝那么简单,死后身边的仆人几乎全被遣散,只留年幼的春花贴身照顾甄享柔,续弦苏氏也并非表面的不争不抢,但也不像为儿子争取。
俗话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大宅院里也没有不为自己着想的人。
若说这些还能用人都有自己的不能见光心思来解释,甄大小姐前几个月突然性情大变、行事诡异又怎么解释,鬼上身?
疑点最大的贾鸣又在前些时日去世,所有生平都只能调查到甄老爷救他那日,要说是山匪抢劫,一个弱书生又有什么值得抢劫的,到了甄家又偏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了解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流落在外的贵公子。
贾二不知道主人态度,斟酌着说:“表面上看甄府父慈子孝,可人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再加上来历不明的贾鸣,或许……真有牵扯。”
只听头顶传来一声冷笑,贾黯把手中看了许久的信纸放回桌面,身体往后仰,随意靠在椅背上,目光虚虚看向前方,像是在看低头的贾二,又像是在越过他什么都没看,若有所思说:“还真是祖宗牌位。”
贾二一头雾水,抬起头看向了书桌后浑身放松的人。
贾黯对上贾二的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稳,说:“今天是齐国公的寿宴,再不去该迟到了。”
贾二一怔,齐国公与贾侯爷府只是点头之交,也不是什么整数寿宴,只送礼,人不去,也在情理之中,怎的突然亲自去了。
他不能忤逆,只说:“是,小的这就是去备马。”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甄府。
甄享柔在主厅拜别甄老爷和苏氏就要转身离开,甄老爷突然叫住她。
“柔儿。”
甄享柔止住要转身的脚步,无奈说:“父亲还有何事?该有的礼仪女儿都记住了。”
苏氏和甄享畅也看向甄老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甄老爷瞥了一眼女儿的脸色,迅速转过脸,语气有些不自然说:“你一个女儿家,一个人出门不安全,还是带上弟弟吧。”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寿宴礼的事,可没想到女儿从贾府寻来了太湖石,他一时之间又有些抹不开脸说,一个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周旋应酬,算什么事。
苏氏看向呆滞一瞬的甄享柔,眼神复杂难辨。
甄享柔缓过神来,看了眼一旁置身事外的甄享畅,视线转回甄老爷躲闪的眼神上,挺直了腰板,语气平静说:“多谢父亲关心。”
甄老爷看她没应下来,就要摆架子压她,故作严厉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再怎么说,他也是我儿子,你弟弟——”
甄享柔出声打断,“春花姐,寿宴什么时候开始?”
春花看眼老爷难看的脸色,对上小姐沉稳的眼神说:“回小姐的话,午时开始。”
厅内一时安静,外面突然传来几声清脆悦耳的蝈蝈叫。
甄享柔笑着看向一旁竖着耳朵关心蝈蝈的甄享畅,说:“时间不早了,走吧。”
甄享畅下意识想要拒绝,他新买的蝈蝈还等着他呢。
甄老爷脸色难看地看着有些不把他放眼里的女儿,厉声说:“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去!”
苏氏赶紧给他拍胸口顺气,离他第二近的甄享畅猝不及防抖了一下,呆呆地“哦”了一声。
马车内,甄享畅回过神来,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姐姐,低声说:“姐姐,父亲就是那样,你别生气。”
贾先生死后,父亲新给他找了个教书先生,新来的先生只顾低头教书,完全没有互动,枯燥一上午下来,他能睡半个上午。
姐姐课堂上也只顾着低头看书,他只能找些消磨时光的新爱好。
甄享柔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只是觉得甄老爷用那张脸,说出偏向别人的话很不爽,仅此而已。
她并没用对甄享畅有什么偏见,实在说,也只是偶尔嫉妒他过得随性自由。
她睁开眼打量着坐在对面,有着翻版甄老爷的脸的甄享畅,笑着说:“哪有只用嘴让别人不生气的,你把那匹心爱的马送给我,我就不生气。”
一直说着去看那匹马散心,可又一直忙着了解这个世界的商物志和宝月斋经营状况,完全没时间去。
甄享畅立马脸色一变,怕她知道什么,眼神飘忽地说:“姐姐从前不是最讨厌这些马,说什么臭气熏天。”
甄享柔一挑眉,语气轻松说:“现在喜欢了。”
甄享畅干笑两声,一咬牙,说:“姐姐实在想要,我送你匹别的好了,马场新得了匹好马,都很不错的。”
她只是随口一说,真有好处不要白不要,说:“明日?”
甄享畅立马说:“明日太赶了,后日吧。”
起码给他一天筹钱时间。
甄享柔爽快地答应,“好,后日就后日,现在开心多了。”
不管是“包”治百病,还是“马”治百病,本质都是花别人的钱来让自己开心。
颠簸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外面的喧闹声也渐渐清晰。
春花在外面掀起马车的帘子,对着里面的人说:“小姐、少爷,齐国公府到了。”
甄享柔扶着春花的手缓缓下了马车,她抬头看向四周前来祝贺的人群,人人衣着鲜亮,笑语盈盈,唯有一人,来参加寿宴还穿着一身沉肃的黑衣。
后面下来的甄享畅扫视了眼乌泱泱的人群,激动地说:“姐姐,姐夫也来了。”
甄享柔不知是不满他这个人还是这个称呼,皱着眉没说话。
春花看着小姐脸色,说:“小姐,时辰不早了,咱们先进去吧。”
等走到门口,甄享柔低声对着身边的甄享畅说:“既然来了就代表宝月斋,今天人多,就把自己当成父亲平日里应酬的样子。”
甄享畅想了片刻,立马上半身往后仰,挺着肚子,手做作抚摸着洁白的下巴,沉声说:“柔儿,是这样吗?”
甄享柔先是一愣,随机用帕子掩唇,闷声笑了起来,等笑够了才说:“你这是哪儿学的?”
身后的春花和跟着甄享畅来的仆人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笑,只能硬撑着,死死抿着唇。
甄享畅看姐姐终于有了笑颜,恢复了正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