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婚前背调
书房内,寂静得呼吸可闻。
甄享柔一头雾水,看着一言不发扫视屋内众人的贾黯,又抬头看贾二,敏锐察觉到他眼里居然有淡淡的怒意,她什么时候招惹贾二了?
甄享柔低头看着贾黯略带嘲讽的眼神,皱眉说:“贾大人这是何意?”
咬你一根笔就气成这样,不是已经送我了吗?怎么看上去下一秒就要让贾二押着她们进大理寺狱。
贾黯把视线从她紧绷的下颌,缓缓下移到她手中那根被咬出斑驳牙印的笔上,再移到桌上的那根相似的,却是“绑匪”送的笔,看上去色泽油亮、笔尖齐整,像是主人日常很爱护,常在手里把玩。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根笔,上下打量了几眼。
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看着站在眼前,捧着自己送的狼毫笔的下一秒就要咬他的“猫”,说:“没什么,只是看上这根笔了,烦请小姐割爱。”
站在一旁的贾二瞳孔微震,看向主人带笑的侧脸,是不打算查了吗?
她看着贾黯慢条斯理上下把玩自己那根笔,心疼地直抽气,面上也只能咬牙说:“可以,现在可以签字了。”
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反正还有两根。
看着贾黯的名字和红手印在自己旁边,她双手捧着这张纸,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的名字和红手印能这么好看,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最真心实意的笑容,说:“贾大人,时辰不早了,我送你。”
丝毫不意外她的卸磨杀驴,贾黯站起身扫视一圈屋内众人,最后视线落回她开心的脸上,淡淡吐出两个字:“有劳。”
甄享柔把“欠条”对折叠好,转过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个磨损的旧盒子,把手中纸条珍重地放进去,又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赶紧折返回去,给“债主”带路,谄媚地指着前面门槛,说:“小心门槛。”
贾黯看着眼前这道熟悉的门槛,意有所指地瞥了她一眼,说:“小姐也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在她跨过门槛的时候,突然想到她初见他那天就被这个门槛绊倒,还倒在他怀里。
随即干笑两声,说:“都小心都小心。”
人不会踏入同一条河流,她也不会跌倒在同一个门槛上。
拿到寿礼的“钥匙”,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也被挪开了。
她心情大好,主动给贾黯介绍着府里的新变化,这个石头是新买的,那个林景是新设计的。
贾黯看着身旁叽叽喳喳提着灯笼的小姐,再看看她身后两手空空的丫鬟,脸色沉下来,停下脚步,对着身后丫鬟说:“你就是这样做下人的。”
冬梅被这冷面煞神一盯,战战兢兢低下头去,说:“奴婢知错。”
甄享柔的好心情也没了,这人又发什么疯,挡在冬梅身前,像只护崽的母鸡,厉声说:“你干什么?”
皎洁的月光下,贾黯能看到她干净的一张脸上瞬间布满了激愤,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甄小姐这般惯着下人,下人也不能没了规矩,倒反天罡。”
冬梅吓得就要伸手接过灯笼,却被小姐一把躲开。
一时之间,长廊内只剩灯笼摇晃的轻响。
烛火随之摇曳,自下而上映在甄享柔脸上,在人看来像是蒙上一层阴影,莫名更显消瘦,却也更显倔犟。
甄享柔迎上她的目光,字字清晰有力:“就一个灯笼而已,我乐意提就我提,冬梅不提又能怎样。我是有求于你,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折辱我的人。”
冬梅悄悄从后面伸手扯了扯小姐衣角,其实本来就应该她提的,姑爷也没说错。
贾二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个装笔的盒子和昙花,看着自家主人一脸不虞,心想:这甄小姐不管和绑匪有没有关系,都不是个能娶回后院安稳当主母的人。
看着眼前人因为一句话就全身竖起尖刺的模样,贾黯嘴角一扯,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嘲弄:“我竟不知甄小姐这般……仗义执言,不知生在天子帝王家,又能否还是这般心境?”
不然呢,贾黯还想让她反帝反封建?
甄享柔淡淡开口:“贾大人抬举了,我只管我的眼前人,今日若是贾大人为我提灯笼,我也会感谢贾大人。”
这话像一根软刺,扎得贾黯挑了挑眉,说:“我为你提灯笼?”
甄享柔头往前一歪,示意他往前走,边走边说:“天子如何,奴仆如何,我只知道冬梅是照顾我的人,我能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做的事,都会为她做。”
又把视线从前方的黑暗中转到身边人聆听的侧脸上,说:“贾大人是觉得为我提灯笼坏了规矩?”
贾黯对上她平静却毫不退让的视线,声音微沉,说:“原来甄小姐眼里还有三纲五常。”
三纲指的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上位者应以身作则,下位者应遵循规范。
五常指的是仁、义、礼、智、信,是调整和规范人伦关系的道德准则。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甄享柔背出贾鸣课上所讲,看着眼前人被头顶昏黄烛光笼罩的眉眼,轻声说:“法则应运而生,自有它的道理。”
她又在心里暗暗补充一句:可我从小接受的不是这种教育,生活环境也是平等包容开放的。
停顿一下,继续说:“可若世间众人都循规蹈矩按照这种方式生活,又怎会有看破红尘出家的和尚?又怎会有揭竿而起的平民义士?”
贾黯从前方的黑暗中转过头,直直撞进眼前人的亮晶晶眼睛里,说:“甄小姐真是牙尖嘴利。”
甄享柔一笑,坦然应下,说:“多谢夸奖。”
又鬼使神差补了一句:“贾大人的侧脸也很英俊。”
话音刚落,秋夜里的风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冬梅和贾二都震惊看向语出惊人的甄享柔。
当事人对上贾黯骤然变得幽深玩味地眼神,又瞬间脸颊升温,空着那只手扇着风,干巴巴笑笑说:“说是秋天了,可还是有点热,是吧。”
她现在只想化身土地公,钻进土地里,远离人群,远离尴尬。
马车内,贾黯打开盒子,端详着这根狼毫笔,笔头细嗅还有股不同于木材的药味,眼神晦涩,良久出声,“你去仔细调查一下这个教书先生贾鸣的底细。”
火灾只死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