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夫妻俩在老太太右手边坐下,白欢坐在对面,垂在椅子下的腿欢喜地前后晃悠。
许老夫人说:“你这样的娘子,嫁到我们家来,总担心你受委屈。”
腕子上的金手镯沉甸甸的,宝瑛摸着柔声道:“母亲不嫌弃我才是,哪儿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老太太又说道:“我听说你们大户人家,有的习惯早晚来请安侍奉,在我这儿就不必了,你想来这儿就来,不想来就歇着,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能在新婚夜给刚嫁进门的儿媳做面饼吃,想来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家。
宝瑛倒觉得很好,在林家时规矩森严,她日日都去林家老太太府里请安,那时间再跟妯娌斗嘴,每日为琐事烦心。
现下来个了不讲规矩的婆家,竟是甚过往昔了。
她笑吟吟应道:“是,母亲,儿媳明白了。昨夜欢儿妹妹送来的吃食,听说是母亲亲手做的,还未曾向母亲言谢。”
“几块面饼罢了,不算什么,你喜欢我明日再做。”
白欢捂着嘴笑,“嫂嫂昨日还不好意思呢,我早说了,这是好事呀。”
宝瑛似真似假地睇了眼白欢,嗔道:“哪儿好让母亲操劳,不妨母亲教教我,儿媳从母亲身上取取经,也好学一样手艺。”
……
几番话讲下来,宝瑛将老太太哄得称心如意,她在林家老太太手下过了几年,最知道她们这年龄的妇人爱听什么了。
说话时厅外的小厮进来,在白骁身旁耳语几句,白欢与老太太都见怪不怪了,继续说着话,宝瑛分出只眼睛盯着,见白骁点了点头,小厮退了出去,他一回眸,与宝瑛的目光撞上。
他起身,朝着三人道:“母亲,手下的兵闹出些事,我去看看,午时我不定能赶回来,你先同宝瑛聊聊府里的事务。”
新婚头一天就要出去办公,幸好宝瑛不是初婚的豆蔻少女,不然她定是要伤怀的。
宝瑛还没说话,许老夫人却有些迟疑:“新婚头一日……”
“不妨事的,母亲,让他去吧,为朝廷效力怎好拘泥于儿女情长呢。”宝瑛起身,替白骁整理衣襟,催促道:“快去吧,别伤着自己了。”
瞧她模样,像是恨不得他早点走。
白骁心底哂笑,朝母亲点了点头,转身叫小厮备马出门。
他骑马出后门,杨剑青在门口等着他,□□骑着一头白马,手里拽着缰绳,马蹄边的草都被踩秃了。
“出什么事了?”
“边走边说。”杨剑青调转方向,纵马启程
白骁挥动马鞭,□□一夹马背,跟上去与杨剑青并驾齐驱。
簌簌的风声掠过耳畔,杨剑青说道:“昨夜你大婚,庞弛跟几个同袍在婚宴上喝了一轮酒,之后又去了丰乐楼,我累了就没去。他们几个无非是喝酒寻乐子,本来是不会有大事的,结果遇上几个纨绔子弟,席间吵了起来,有个小兵见情状不对赶忙去找了我,我到那一看,对面的都是有名有姓的少爷,庞弛跟他们不光吵了,还动了手,两边都鼻青脸肿的。”
白骁一听心就沉下来了,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状。
京城里的人个个都有名有姓,不是哪个侍郎的儿子,就是哪个夫人的子侄。
他手下的人大半都是贫苦人家出来的兵,一闹出事哪边容易吃亏,是一目了然。
庞弛是白骁的心腹,在他还未崭露头角时就与他是同袍,在全天下知道有白骁这么一号人物之前,庞弛跟杨剑青就是他的兄弟了。
三人的关系人人都知道,他处置起来就要更显出公平来,否则必然要被人诟病。
他牵着缰绳躲过行人,仔细地问:“现在人都还在丰乐楼?”
“还在呢,我命人将两边的人都捆起来锁在厢房里,”杨剑青考虑周全,“他们是在厢房外边闹的事,看到的人应当不少,但有多少人认出来是你手下就不得而知了。我一去就把两伙人推进厢房里了,还特意派了人看着。”
说罢杨剑青又忍不住道:“庞弛这性子……实在是头疼。”
白骁几不可闻地发出声叹息。
庞弛与杨剑青是白骁的手足兄弟,他们在战场上相互扶持走到今日,也对彼此的不足之处一清二楚。
杨剑青曾是信安侯手下的一名侍卫,跟随老侯爷从边疆回京城,在老侯爷身边侍奉的时日里他逐渐认全了京城里的大人物们,对崔宝瑛也有过一面之缘。
白骁跟庞弛都是贫苦出身的小兵,两人从底层发迹,顺着职衔一路爬上来,白骁立下大功,他跟身边的人都得到了重用。
加官进爵后,白骁深知往后的日子不光是在战场上打打杀杀,故而花了许多时日向杨剑青学习待人接物、人情世故。
可庞弛从不愿意费半个时辰在这些东西上,他宁可多喝一海碗的酒,多吃半扇猪肉,也不愿意搞清楚侯爷跟国公爷之间的分别。
他性子又莽撞粗鲁,对不服气的人是一句话也不听的。
自打北伐凯旋获封官衔后,白骁就猜到早晚会有这么一日。
白府跟丰乐楼相隔不远,不多时就到了酒楼后门,白骁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马匹交予小厮牵去马棚,马鞭先留在了手边。
“这回他该长长记性了,”白骁握紧手中的马鞭,让杨剑青走在他前头带路,冷然道:“太久没被军纪管束,他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
丰乐楼五座楼之间由飞桥相连,走过两座飞桥,转了许多次弯,路上不乏有宾客朝白骁招呼,白骁一一回应,约莫走了不到半刻钟,两人行至僻静的厢房门前。
门外守着的小兵约莫十来岁,未加冠的年龄,处事却极为沉稳,见两人来了,开门前先提醒道:“大人,他们现下恐怕还气着,大人进去可要小心。”
白骁朝他微微颔首,“多谢你,先开门吧。”
推门进去,厢房内的桌椅全都撤下了,独独留下毡毯铺在地上,两伙人全都手脚被绑着跪着,嘴里塞了布条,再狼狈也输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