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为奴脱籍
与宋世诚相对的,乃是当今户部员外郎杜冕的次子——杜君崇。没几人压他,他倒也不恼,专注地用芡草轻撩自家促织。
宋世诚也一样,奋力勾起促织斗志,那促织通体黝黑,在他的刻意挑逗下振翅鸣叫。
见两只促织都蓄势待发了,掌局人一声令下,“起闸!”
他抽去斗盆隔板,两只促织碰面,正式交锋。
它们先是试探性地触碰对方,再是互相顶撞,最后撕咬着叫嚣。
二人身边围满观赛人,人声鼎沸,场面十分喧闹。
“飞将,快咬它!咬它!”
“烈虎将军,干它!”
“欸,别跑啊,回来咬它啊!”
名为烈虎将军的那只促织,率先被咬断一条腿,哆嗦着往后退。而宋世诚那只“飞将”,虫如其名,打得对手节节败退,正嚣张地振翅长鸣。
杜君崇急得重新挥起芡草,不断地轻扫促织的触角及头部,想要重新唤起它的斗志,奈何那促织始终不再张牙,不愿再缠斗。
掌局人宣布:“宋公子的‘飞将’胜!”
话落,鼓动的拍掌声响起,来自荆誉衍。
众人愣了一下,下一瞬无边的欢呼和呐喊袭来。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压杜君崇的那几个人唉声连连。
杜君崇倒是不在意这些,只宝贝着自己的促织。尽管斗局已经结束,他还在试图唤醒“烈虎将军”。
宋世诚笑着逗了逗威风凛凛的“飞将”,将它收回铜罐又递给石阳。
他拿了赢下的银钱,他和杜君崇各压了二十两,他一共赢了四十两。四十两银子被装在一个稍大的鸦羽灰漳绒绣葫芦纹荷包里,瞧着极有分量。
宋世诚掂了掂,神气道:“今日我做东,请王爷喝酒。”
荆誉衍笑了笑,没有推诿,“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众人在瓜分压杜君崇那几人的银两,荆誉衍拿回了自己的压银,有人唤道:“快把王爷的那份彩银一起拿过去。”
荆誉衍双手环在胸前,淡声道:“彩银本王不要了,就当是给宋公子捧个场,大家分了便是。”
话落,又一阵欢呼。
宋世诚的局散了,二人又辗转去了醉鸳楼。
“这上京城十里长街,寻欢之所比比皆是,可我还是最喜欢这里的美人与佳酿。”宋世诚一手搂着烟碧,一手斟满美酒,畅快地喝了口道。
怀中美人手拿丝绢轻轻拭去他嘴角残留的酒露,妖媚又勾人,宋世诚如痴如醉叹道:“尤其地……有滋味啊。”
荆誉衍轻飘飘地瞥了一眼,不置可否。
虽说寒冬已过,但白日里的气温不算太高。醉鸳楼的姑娘倒是四季如春,终日穿着薄如轻纱的修身裙装,将丰满的身段勾勒地如烟似画,烟碧更是如此。
宋世诚显然已经被勾得五迷三道,而荆誉衍却看也没看一眼,盯着酒杯想事情。
眼见宋世诚一杯接着一杯下肚,握着酒杯的手欲往烟碧衣服里探去,荆誉衍在这时叹了口气。
他没收敛着,似是刻意而为,叹气声清晰传入宋世诚耳朵里。
宋世诚果然停下手中动作,烟碧还欲往他胸口摸,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毫不留情地推开了。
“乖,一边儿去。哥哥我还有正经事,一会儿再来找你。”
烟碧虽心有不满,仍旧识趣地走了,出了门还顺手闭上了房门。宋公子她得罪不起,宣王更甚。
荆誉衍装得像个没事人,还怜香惜玉地问了一句,“怎的把人姑娘轰走了。”
宋世诚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醒了醒酒,简单答:“女人在这多碍事啊。”说完,又话音一转问道:“王爷今儿心情不好?怎的一直唉声叹气。”
荆誉衍往椅背靠了靠,大刀阔斧地翘起一只腿搭在另一只上。坐得懒散又肆意妄为,出口的话却寥寥几字,“也没什么。”
宋世诚嗤笑一声,“王爷今日怎么跟个女人似的,有什么事还不能跟兄弟直言?莫非王爷把我当外人?”
宋世诚声音不算大,却也没刻意压着。宋世诚是醉鸳楼的常客,纣雀轩是特意留给他的,因而隔音比一般厢房要强一点。
不过也没私密到能畅所欲言的地步,无言与石阳立在门外,无言耳力过人,宋世诚的话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神情冷漠,心中却想,王爷平日里给人的气质还是太温和了,以至于连宋世诚这样的人也敢这么跟王爷说话。
荆誉衍却毫不介意宋世诚的言语,闻言不怒反笑,“宋兄说笑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停顿一下,这才继续道:“这醉鸳楼里有一茶房,本王有一回喝过他沏的蒙顶石花,就如宋兄所言。”
“有滋有味。”这四个字荆誉衍说得很慢,一双眼直直看着宋世诚,似要看到他心底里去。
荆誉衍继续说:“本王原想将人带回府,岂料那老鸨不肯放人,无论给多少银两就是不松口。”
宋世诚喝得飘飘然,眼下也没觉出不对劲,接话道:“倒是有点意思,这楼里的老鸨不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到底是多金贵的人,连银子也不要了。”
荆誉衍笑了笑,“不是不要,是不够。”
“不够?”宋世诚不解,“宣王的财力还能买不下一个茶房?”
荆誉衍意味不明地摇摇头,叹息道:“想必这茶房的确抢手,不放人还能当个摇钱树,放走了可不就坐吃山空。”
酒意上头,此刻开始迷醉宋世诚的头脑,他迟钝地怔忪片刻,点点头表示认同。
“就这事让王爷烦恼?”
荆誉衍勾了勾唇,他望着宋世诚,宋世诚却没看他,枕着胳膊半倚靠在酒案上,转着手中酒杯。
“可不是么,老鸨不放人,他又是个奴籍,想从良也无路可走。”
“奴籍……从良……”宋世诚低声呢喃。
他呼出的酒气蔓延自己的鼻息间,又吸进去,熏得一室光影飘摇。
宋世诚没说话,荆誉衍喝了一口清冽的香酒,酒杯不轻不重地放下,磕在案上发出轻响。
又一声哀叹落下。
贯入宋世诚的耳中,他皱眉重重拍了下酒案,直起身豪爽道:“多大点事,不就是脱奴籍么,我……”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酒嗝,醉醺醺的酒气直冲冲朝荆誉衍扑过去。
“我爹就是管这个的,我叫他跟京兆府户曹的李大人说一声,在户簿上改了便是。到时候,那老鸨就没资格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