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未知交易
荆誉衍出了醉鸳楼,身后跟着一身玄色厚绸圆领缺胯袍的无言,腰侧佩一把玄铁横刀。
马车停在醉鸳楼几步外的马坪上。
荆誉衍朝那边走,说道:“陈元傅在哪?”
走到马车前,无言替他掀开车帷,“陈先生在府中,若不出意外,应是在扶摇堂练字。”
荆誉衍跨步坐进马车内,吩咐道:“嗯,回府把他叫来疏梅院。”
无言应声,合上车帷坐在车辕处,车夫驱车缓缓驶动。
……
这时节,府门外两株白梅落了个干净。洒扫的下人本来每日辰时就会清理一遍,荆誉衍见了,觉得意境不错,便没让扫这落梅。
枝头伶仃几朵还未凋谢,瞧着没什么精气神,低垂着花瓣。
进了府门,左手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褐枝枯茎乍然缀上嫩叶,虽是刚冒出头,远远望上去却也是碧绿一片,生机盎然。
小池塘围了一圈卷云纹石雕栏杆,两个婢女正立在栏杆前喂鱼。
荆誉衍没走近去观赏池塘里焕发活力的金鲤,只随意扫了一眼牡丹园,笑了笑。
无言吩咐旁的人去唤陈元傅,荆誉衍则先到疏梅院西次间换了身衣服。
他脱去银灰薄绫披帛,露出内里的一身紫棠色暗花绫圆领袍。日头已过了正午,气温渐渐降下来,可他还是觉得有些热。
待他出来,陈元傅已候在正厅。
他拱手长揖,微躬身道:“王爷找我。”
“嗯。”荆誉衍指了指一旁的圈椅让他坐。
两个婢女上了盏热茶又退了出去。
“独目要脱奴籍,有什么办法?”
陈元傅顿了顿,“这……”
他想了想,似是明白了什么,答道:“独目的卖身契是在醉鸳楼的老鸨那吧?那老鸨恐怕是不愿意放人的。脱籍放良除非有圣上的诏令,或是等到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太虚无缥缈了,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去。独目这边,他不能一直拖着,若是不给点希望,自己的消息哪天被卖了他也不得而知。
荆誉衍往后靠了靠,一手支着头,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案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老鸨愿意主动放人自然是最好的,但他已经交涉过,独目现下可是醉鸳楼的摇钱树。谁不喜欢银钱?那老鸨又是个见钱眼开的,自然是不愿意放人。
荆誉衍不擅长当说客,他开了不错的条件,那老鸨一点不松口,他总不能暗地里把人杀了。
打打杀杀不是他的作风。
至于拿到他那个哥哥的诏令,先不说他压根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就算找到了,单单凭苗太后对自己的防备,也势必要查个清楚。
陈元傅见王爷没有下文,也在一旁不说话,安静地等着。
良久,荆誉衍话音一转,问道:“户籍复核最终还是要交到大理寺少卿手中的罢?”
陈元傅沉思一瞬,仿佛洞察荆誉衍的想法,道:“的确如此。”
大理寺少卿宋瓮便是宋世诚的父亲,荆誉衍想试着搭一搭这条线。
不过,他与宋瓮素无深交,只在朝上碰过几次面。要想找他帮忙,靠宋世诚一个自然是不够的。
荆誉衍还在思索对策,陈元傅这时又道:“宋瓮这人行事极其谨慎,朝堂上还没有谁抓到过他的把柄,除了他那个嫡长子宋世诚。”
荆誉衍抬眸看了一眼他,两人似是心知肚明。
宋世诚虽不成器,但毕竟也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以此威胁状告到皇上那去,可谓是无关痛痒。
所谓人有所好,以好诱之无不取;人有所惧,以惧迫之无不纳。
人各有喜好,投其所好引诱没有得不到的。反之,人也必定有所畏惧的,拿祸患胁迫,没有不顺从的。
既然威逼不成,那就只能试试利诱。
想到这,荆誉衍问道:“那先生觉得,宋瓮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陈元傅垂眸沉思一阵,开口,“宋瓮坐到这个位置,要的无非就是仕途顺利,家门兴楣。大理寺少卿不过从四品,上边还有大理寺卿压着。他大抵是还想往上走的。”
陈元傅还在继续说,“大理寺卿何鉴天也不过四旬有余,宋瓮想靠资历熬上去,还得看有没有这个命。”
他说到这,话音一转,“不过,王爷还记得于戬么?”
荆誉衍答:“于戬贪墨?”
陈元傅闻言点点头,“没错。”
荆誉衍为了维持好自己无所事事的风评,平日里是不去朝会的,自然对朝中事也是一知半解。
上回进宫的时候,偶然听了一嘴。他问:“这案子我听说了,不过具体是怎么回事?”
陈元傅平静道:“于戬乃工部底下营缮司的主事,新年的时候皇上想在宫外修个办年活的场地,于戬却从中抬高采买的价,贪了工部修缮的拨银。”
“工部侍郎赵柏早看他不顺眼了,这回好不容易抓着他的把柄,一纸书上报到崔政安那。不料崔政安府里也不是个安分的,他有个庶弟强占了于戬夫人表姐的三姑娘。崔政安知道了,便想让弟弟娶了人家善后,可他弟弟偏生不愿意娶来作正妻,嫌人家门楣太低,只愿意让人作妾。”
“崔政安当下气得脸色铁青——嫌弃人家家世,还敢不顾礼法强占了去?说要做妾,人姑娘家也不乐意了,嚷嚷着要到官衙去状告。崔政安无法,弟弟又见不到人影,只得赔了二十石礼,私下里商量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没再说娶妻做妾的话。”
接下来的事,陈元傅不说,荆誉衍也能猜到了。
于戬本就跟这事关系不大,虽说那姑娘是他夫人那边的近亲,于戬也不愿意来擦这个屁股,本是收了好处就闭嘴的。
不料东窗事发,自己贪墨一事上书到崔政安那去了,于戬明里暗里都拿自家弟弟强占他家姑娘一事来要挟,崔政安别无他法,只得顶风作案压下案卷。
荆誉衍这时候端起案上的茶盅喝了一口,淡淡道:“于戬贪墨一案,崔政安枉法徇私,压下案卷不报,怎么说这御史中丞也该换人做了。”
御史中丞空出来,谁会想上去呢?
陈元傅道:“宋瓮是个性格刚直的,倒是比崔政安适合这个位置。况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