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王铁
图纸上笔墨纤细,详细画着院中各处,喻扬一时看得眼花缭乱,果断改道回去。
回来时祁归正在喝药,她虽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发梢处却还残留着些许水汽。祁归将一只帕子递给了她,“发现什么了吗?”
“司使怎么知道?”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图纸递给他。
祁归只微微勾唇,并不答话。
“这是……”他神情惊诧。
“这是我在铁匠家中搜到的,是卢宅与昊山别院的图纸。”
祁归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随即接过她手中的图纸,细细查看起来。
“根据木铄传来的消息,三位县令死前都与卢谅有过接触,他们的死……可与卢谅有关系?”喻扬适时提出自己的想法。
祁归自图纸前抬起头,眉眼严肃地敛起,“他们的死,更像是……示威。”
“示威?”
“若只是死三个县令,并不会惊动朝廷。只有涉及贡盐,侯旻不敢得罪卢谅与其身后之人,这才上书朝廷。而凶手如此行事,不过是为了将事闹大,将我们的注意引到卢谅身上。”
“如此说来,那日他夜探卢宅,是想杀卢谅?”
“卢宅前有众多横燕军把守,他冒着危险也要闯入……或许卢宅内藏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喻扬点了点头,沉思着,“有了这两张图纸,卢宅与昊山别院的地形明了,我想再进一次卢宅。”她看着祁归,斩钉截铁道。
“莫急。明日你与木铄再去县衙,调查那个铁匠的身份。”
“明日的事明日再做,我今夜去卢宅。”
“不行。”祁归拧紧眉,果断地拒绝。
“为何?”
“上回你们惊动了横燕军,卢宅定会加重巡守,最近几日不合时宜。”
喻扬撇了撇嘴角,面上浮现出几分不服气:“司使也太谨慎了些。”
今日她着一套简单的水蓝色齐胸襦裙,满头乌发仅用一支银簪斜斜挽起,许是外出时扯乱了头发,正有一缕垂于她脑后,正滴滴答答向下滴着水珠。而她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任由那雨水晕湿她肩头的衣衫。
祁归目光落在那缕散发上,心中浮现一个僭越想法,却被他生生压抑着,不敢越界半分。
“司直近来行事有些急躁。”他慢悠悠地靠向身后软枕,声音暗哑了几分。
喻扬被人看破心思,顿时双颊一热,支支吾吾起来:“哪有……”
“没有吗?”
好吧,她确实有些急躁。
此人究竟生了一双怎样的眼睛,总能将她内心藏着的事看得透彻。
实在是前些日子他们伪装商户在苍州城内耽搁太多时间了,现在案子好不容易有些苗头,她想尽快查清案子,好回京去。祁归的病一直不好,在苍州多耽搁一日,便多一份危险。
“司直不喜欢苍州吗?”
“嗯?”喻扬疑惑地看向他。
他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倒挺喜欢此地的。”
喻扬不解地皱起脸来:“再喜欢也不能赖着不走啊……”
祁归失笑地看着她耸起的双眉,无奈摇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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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扬再次乔装打扮,跟随木铄进入县衙时,县衙内仅剩下一个刘从。
“怎么就剩你了?其他人呢?”喻扬随口问了一句。
“嗐,这不是县衙出事,已经几个月没发俸禄了,大家吃不起饭,这只能另寻出路了。”刘从苦笑着解释。
“那你怎么不走?”她扫了他一眼。
“我?我也无处可去。”他挠了挠后脑勺,讪讪一笑:“再说了,我觉得县衙挺好的,待破了案,会有新县令上任,挨过这些时日便好了不是?”
喻扬佩服他有这番心境,颇为赞赏地点点头。
“所以司直今日来查什么的?”他凑到喻扬身边,瞅着前方的木铄问道。
“查几个人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喻扬淡淡说道。
目前案子还有众多疑点,铁匠不宜过早暴露,越少人知晓此事越好。
“查户籍?那我带二位去档案库。”刘从笑着,小跑两步在前带路。
县衙的档案库在东南角,一推门入内,迎面便扑来丝丝缕缕的灰尘。
喻扬皱着眉眼,伸手挥了挥,“你们多久没打扫过了?”
刘从嘿嘿笑了两声,挡在她们前头,“这不是县衙出事了,大家伙走的走,偷懒的偷懒的……”
喻扬看着这满屋书架,顿时头疼。
“户籍都在右侧陈列架上,司直想查什么?小的可以搭把手。”
木铄与喻扬对视一眼,斟酌道:“前几日我与司使在官驿遇见刺客,我瞧那刺客身材健硕,对城中布局十分熟悉,而且他手持的武器不似常见制式,司使怀疑那刺客许是埋伏在城中的商贩和杂役等。”
刘从思考片刻,指向角落的架子,“城中杂役、小商贩的户籍皆在那儿。”
喻扬立即上前,搜寻片刻后,抽出一本册子,随之掉落的是浆纸糊就的一册。
喻扬弯身捡起,却意外看见册上的内容,“你们苍州经常有人失踪?”
“啊?对啊,苍州临海,有些海贼作乱,会上岸掳走小孩妇女,我们县衙也是追击许久,可那些海贼又精又凶,实在抓不到。不过近几年却是少了。”
喻扬闻言,眉心骤起:“我瞧苍州有横燕军镇守,甚为安宁,怎么会有海贼上岸掳人?”
“所以说那些海贼精得很,每每都能躲过横燕军的眼睛。”
喻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将那本记录失踪人口的册子简单翻看了一遍,里面的人大都是十几年前失踪的,最近一次是三年前。思衬片刻后,她将其暂搁一旁,“先查案吧。”
喻扬一目十行,迅速找到城中几家打铁铺的所在。
铁匠王铁,贯属苍州清池县南市铁行,下户,年约二十三,身长七尺,左颊有旧烫疤一道……
“为何他的籍贯是记在商行之下,而无具体贯属?”喻扬好奇问道。
刘从脸色顿时一僵,心虚地扯了扯嘴角,“他是城中流民,本就没有籍贯,无法落户,只有记入商行才能学徒做工。”
“流民?哪来的流民?”
他呵呵一笑,“这小的便不知道了。”
木铄闻言,脸色一沉:“当年负责为他办籍的官吏可还在?”
“在是在……”
“带我们去。”
木铄态度坚决,不容他开脱。刘从只好带着他们二人,去寻那已经离开衙门多年的老司户史。
“王铁?哎呦几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这我哪还记得……”
老者话音未落,木铄手中的刀已经落在他颈间,“事关巡察使的性命,那便是朝廷的大事,你不记得?那我帮你好好想想!”
说着,长刀出鞘,老者立即吓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栗地尖叫:“我我我让我想想!”
刀锋仅仅停留在他咽喉前半寸,他欲哭无泪,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