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21
耳边再度炸响第不知道几次震耳欲聋的掌声,如海潮一般一波一波往她耳朵里涌,她不得不跟着敷衍了两声,又瞥了一眼台上。
这一瞥就恰好和傅正则对上目光,尤其是大屏幕那张脸、那个眼神。
本来平日里对视就已经很胆战心惊了,现在看的还是放大版的。
岑筱匆忙收回目光,用力鼓了两声。
台上的光束在空中交叉,偶尔划过观众席,岑筱抬手遮了下眼睛,准备拉着李语祯离开这里。
她们弯腰穿过人群,一边道歉一边穿梭,终于冲出外围,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夜幕完全降临,梧桐树随风摆动发出沙沙声。
“走吧,我们出去逛逛。”
她和李语祯准备出校门,路过那三辆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岑小姐,晚上好。”
她猛地一顿,笑眯眯地看着姜成文。
“姜叔叔,晚上好。”
走远了,李语祯凑到她耳边窃窃私语,“天哪筱筱,你和傅总之间能写一部爱恨情仇大作了吧?”
“开什么玩笑。”岑筱下意识反驳,然后慢吞吞地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就是普通的房东和租客……”
李语祯一针见血。
“他有收你房租吗?”
“那倒没有……可能是因为顾及我们之前的交情吧?”
其实岑筱自己也没弄明白,但她今晚也不打算弄明白了,只想出校门。
“你好同学,今晚还是不要出校门比较好。”门卫保安面面相觑,好心提醒道。
雪城大学一百一十周年校庆就已经够隆重了,诸多校友受邀前来,而这些人部分都已经是各个行业的领军人物,就比如傅正则,他更是能掀起轩然大波的一位。
校门外蹲着不少记者,都想要拿到傅氏投资雪大的一手材料,他们还想借机向傅正则提出其他问题,毕竟平常可没有这种合法机会。
他这个矛盾体本身就是焦点。
李语祯拉拉她的手,“算了筱筱,我们回去吧,我还想见见帅哥,你待会儿能帮我要个签名吗?”
岑筱扯扯嘴角,“他又不是明星,要他的签名做什么?算了,我们改天再说吧,走。”
两个人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因为傅正则的到来,操场上人满为患,学校路上都没什么人,大老远都能听见台上的讲话声和震耳欲聋的掌声。
校友们轮番讲话,傅正则坐在台下校长身边,嘴边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时不时鼓两下掌。
他的眼神紧紧锁在台上弹琴的男孩身上。
少年一身西装,短发利落,面容还尚稚嫩,笑得阳光开朗。他坐在聚光灯下,十根手指搭在琴键上,一阵悦耳的琴音响起。
他是那天和岑筱在医院楼下讲话的那个,也是和她在酒馆一起吃杨梅冰沙的那个。
好像叫……段宇风。
“医学院的?”他听着介绍,喃喃自语。
“对,大一的,栾城段家。”
“嗯,好苗子。”
他皮笑肉不笑。
一曲结束,换了舞蹈表演,傅正则借故离开观众席,在一众目光下消失在树荫下,消失在黑暗里。
路灯下立着一个打电话的人,岑筱拉着李语祯回到操场外围的梧桐大道上时,姜成文刚打完电话。
“岑小姐。”他点头致意,看她拍着胳膊上的蚊子,笑着问,“要不要上车吹会儿空调?”
舞台音响声音震得她耳朵疼,勉强听清姜成文的话,扭头看向不远处那三辆车,头车反着月光,婆娑树影映在上面,窗户降下一半,似乎有人?
“要不我先回去,你过去?”李语祯悄悄说。
拒绝的话堵在喉间,岑筱握住她的手,鼓起勇气,“没事,走吧。”
“李小姐,请。”
姜成文带头,将李语祯带到第二辆商务车,并贴心地打开车内灯和空调。
车窗逐渐变透明,车内灯缓慢亮起,岑筱站在窗外,看清了那张冰冷无情的脸,那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淡笑,微眯的眼睛充满危险。
傅正则的眼睛,是一片迷雾中的未知海域。
她淡笑,从另一侧拉开车门上车,坐进车里的瞬间,她浑身就被冷意包裹,如坠冰窟,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还好,没让李语祯过来这辆车。
“小叔叔,表演……”说着,她倾身,假装往窗外操场方向望了一眼,“表演结束了吗?”
“呵。”傅正则目光瞥向她,嘴又开始吐刀子,“还知道回来?”
女孩穿着蓝色短裙,裙摆边缘不到膝盖,此时并膝坐着,在黑色皮质座椅的衬托下,皮肤雪白。
她的手安安静静放在膝盖上,坐得拘谨。
“外面有记者,不太方便出去。”
“那个段宇风在弹琴,你不去看看?”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岑筱最近还没和段宇风见过面,没想到他居然也参加了表演。
“他弹琴吗?”
昔日的画面涌现在她眼前,真是,物是人非了。
傅正则收回笑容,靠回椅子上,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要去见他?”
“你可以滚了。”
岑筱对他的讽刺已经习以为常,本来还以为最近和他关系能有所缓和,看来是她想多了。
这个人,脾气从来都是阴晴不定,有时候就像点燃的爆仗,还是离远一点更安全。
她笑容温和,点点头。
*
联欢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才正式进入尾声,操场上的学生越来越少,主持人正在进行最后的讲话。
因为傅正则的存在,岑筱始终没再回到操场,而是和李语祯一起坐在商务车里吹空调喝奶茶。
路过的学生有好奇胆大的凑近看,她和李语祯就屏住呼吸弯腰躲起来,这万一被发现,误会可就大了。
没人敢去围观那辆迈巴赫。
“筱筱,他们走了,我也该走了,你和傅总一起回去?”李语祯担忧地望着她。
岑筱抿唇,“嗯,放心吧。”
“那就行,我先走了,明天再见,到家给我发消息哦!”
李语祯和她告别,挑了个窗外没人的时候一溜烟儿蹿出去,立马跑远了。
晚会结束,那几位和傅正则一起来的该上车了,岑筱便提早偷偷下车,拉开黑车车门坐进去。
空气还是冷的,傅正则撑着脑袋靠在一旁,闭着眼,安静得竟有几分乖巧。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树影摇曳,岑筱有种不妙的预感。看了眼手机天气预报,糟糕,要下雨。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想着,岑筱的手就搭在门把手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就像地狱恶鬼的手,没有常人的体温。
她稳住心神,“小叔叔,你醒了?”
就在此刻,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响起,下雨了,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地面和车顶,在窗户上留下痕迹。
那只手骤然收紧。
岑筱的心一沉,前面驾驶座的车门就被打开,小王司机坐进车里匆忙启动车辆。
“姜秘书呢?”岑筱急切问道。
“他要回公司,就坐后面的车,岑小姐……”小王欲言又止,“还拜托您照顾一下傅总。”
这说的什么话,她还能逃跑吗?
车已经猛地弹射启动了,岑筱怀疑傅氏集团的司机都是傅正则赛车比赛时从场上招收的。
走过这段路,离校门口越来越近,雨也越下越大,几乎是狠狠地砸在车上,雨落声吞没了一切,也吞没了傅正则的理智意识。
他握着岑筱的那只手久久不肯放开,整个人缩在座位角落里,脑袋埋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车内的前后挡板已经升起,岑筱打开灯,“小叔叔,你还好吗?”
她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没有任何反应。
岑筱凑近弯腰,去看他的脸。傅正则双眼紧闭,面部肌肉都在抖动,他紧紧咬着下唇,有血迹渗出来,眼尾挂着泪水。
“小叔叔?小叔叔?”岑筱有点焦急,拧开一瓶水,“喝点水,要不要先喝点水?”
她没有照看有心理疾病病人的经验。
滚滚雷声混着雨声,身边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傅正则哭了。
这是岑筱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害怕、这么可怜狼狈的样子,仇人看到都该释怀了吧?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强制他抬头,不停地呼唤他,“傅正则?傅正则?”
“马上到家了,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