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续彩衣夺魂·重肉塑骨
“佳怡初来乍到,跟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应该不是专门冲着你朋友来的。”
“你的意思是,她原本是冲着我来的,只是不小心害了佳怡?”
“不太对……”
“王水芹不太会犯这种错误,她又不是傅南星这个笨蛋。”
李藜芦捏着手里的玻璃罐,在李家的堂屋走了一圈。
也许是太好奇了,绞尽脑汁渗出的津液刺激到了她眼球后的扩张神经,浓黑的瞳孔肉眼可见地长大了。二妹将自己的眼睛贴在玻璃罐上,长长的睫毛压弯在玻璃罐的罐壁上。她的眼睛有几分像李空青,也许是同个娘的缘故。
黑大的眼睛似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睫毛触脚般磨荡在罐壁上,发出紧收的刺音。
秦艽头皮发麻,攥了攥拳头,稳住被这种古怪音波刺激到的神经。
“应该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导致它被转嫁到了你朋友身上……”二妹的声音,不,李藜芦的声音冷冰冰的。
傍晚昏黄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头顶,被她扎起的辫子分成无数不成气候的微弱残躯。
李藜芦的脸不大,一双硕大的眼睛几乎占据了她的半张脸。刘海厚重沉黑,紧紧贴在她的额头上,光照不进来,将她的眼睛最后一点可呼吸的光晕也压黑抹除。
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堂屋里就已经变成了一片黑暗。
秦艽脑子疯狂运转,突然灵光一闪。
她脱口而出:“蛇!”
“是一条蛇。”
她对上李藜芦的眼睛,再次复述道:“佳怡说那天晚上,有一条蛇进到了我家的院子里,把被这东西附身的大黑鸟吃掉了……”
“一条蛇?”
“对,一条黑色的蛇,长得很像乌梢蛇。”
“很像?”
“嗯,我最后看到了它的影子,也找佳怡确认过有关那条蛇的细节。那就是一条纯黑的蛇,不是褐色,蛇身没有纵纹,跟人的小腿一样粗。”秦艽说着,脑海中闪过那条在长发纸偶面前救她于水火的大黑蛇,那条黑蛇就是一条小腿粗细的纯黑鳞蛇。
可是它不是被纸偶杀掉了吗……
二妹歪了歪头,声音又如稚儿。
“奇怪。”
“乌梢蛇不是纯黑,也长不到小腿粗细的。我那天更没有放分身出门。”
她抬起头看向秦艽,十分奇怪道:“它救了你,但手段很不道德。”
不道德?救人还有不道德的吗?
不等秦艽询问,二妹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转到了堂屋的供桌前。
“它没有完全将王水芹的分身吃掉,反而只把那只大黑鸟吃掉。将部分逼出鸟身,把它的一部分留在了你家院中……”
李藜芦怎么想也想不通。
“做事不干净,但做事不干净的原因是什么呢?”她摇摇头,好半天没继续说下去。
突然,玻璃罐里的蛞蝓朝着秦艽的方向用力撞了一下,罐壁震动,贴在上面的符纸抖动了一下。
二妹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瞪着眼睛:“呀!”
“它不懂如何彻底解决,但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放过你。对方既然能派出一个分身,就能派出第二个分身,所以干脆让它一击必中!说不定能祸水东引……就算不能……”
“就算不能,也可以短暂迷惑对方,叫你多两天安全的日子。”
听着二妹满怀天真的语气,像是在说一集有趣的热血儿童动画片。
秦艽浑身发麻,后背早就凉了个透。
这何止是不道德。
这简直是视人命如草芥,把除了她以外的人当作消耗品吗?
这次被消耗的是佳怡,下一次是谁?胡霜?秦明夷?还是李空青?
秦艽不敢再仔细想下去。
“它为什么一直帮我?”
二妹纳闷:“一直?”
“上一次,我被傅南星的纸偶缠上,它也出现了。”秦艽说。
“当时它一直坚持到你赶到,整个被纸偶吞掉了,我以为它被那些头发搅碎了,已经死了。”
二妹嗯了一声,似乎在思考。
最后,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它跟你有缘。”
“艽娃,这些东西就是很奇怪的。跟人一样的,害人不需要什么原因,救人也不需要什么原因,也许就是它想。”
好吧。秦艽想不通。
她根本不认识这条蛇,她最害怕蛇了,也最讨厌蛇了,看见蛇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这种人就算是在路边见到一条濒死的幼蛇,连一捧土都不会给它,种不了善因,得不到善果,更做不了许仙。
而且,这条蛇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善果。
想不通她就不想再想,正事要紧。秦艽看向李藜芦手里的玻璃罐,“要怎么确认它和王水芹的联系?”
“把它丢到黑坛的香炉里。”
“护法会吃掉它的。”
秦艽:“这样我就没有证据了。”
“到时候我要怎么证明是王水芹害我?她肯定会矢口否认的!”
“你听我说完。”李藜芦沉着小脸,像个小大人一样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斥责她太过急躁。
“这蛞蝓是她绿坛护法的分身,里面有她的气,也有护法的气。”二妹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罐,叫里面的蛞蝓头晕眼花、四处碰壁。
“分身被我的护法吃了,我就伤了她的本元。”
二妹的小脸抬起,黄昏的日光终于走到她脸上,此时天即将大暗,此时的日光中带着一丝血腥味。
血色的昏黄点在她的鼻尖,也作了她双眼的神光。
二妹的声音变得阴冷,低低地沙哑着——“她会生疮的,蛇疮。”
“一条缠腰爬背的蛇疮。”
李藜芦看着她,将手里的玻璃罐递了过来。
秦艽低下头,看见那只肥大的蛞蝓。
它似乎是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焦躁不安地在玻璃罐里翻腾着。
它可恶又可笑的躯体像在油锅里熬化一蓬的刚鬣油,或是在田地里匍匐的蛴螬腹腔里一条乳白色的葡萄串似的溃浆。
再或是鱼白——也就是雄鱼在繁殖期膨大的精巢。那是一块软烂绵密浓稠的固膏,刺破它便会流出带着海腥味的奶脂……
所以她隔着玻璃罩,也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她咽下火辣的灼烧感,对二妹说:“喂给它。”
二妹点了点头,将玻璃罐收了回去,便朝着堂屋的供桌蹦蹦跳跳而去。
秦艽已经没有心情去管其他,那股反胃的感觉在她的胃里囫囵。
她的脑海里不停地闪过那只蛞蝓在玻璃罐里翻腾的画面,叫她几次欲呕。
胃酸涌上来,刺激到了她的喉管。
秦艽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堂屋。
她扶着李家的院墙,低脖吐了一口酸水。
一只小臂伸了过来,然后李空青洁白修长的手进入她的视线,递给她一张纸巾。
秦艽接过,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她嗅了一口纸巾上的淡香。
不同于李空青身上的冷香,这张纸巾带着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