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叶惊繁都不敢相信,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食盒。
激动地将食盒打开。
里头是十分精致的菜色,拿山药、板栗煮的金玉羹,龙井虾仁,广寒糕,雪泡豆儿水等......都颇为清淡。
“我听伺候你的丫鬟说,你爱喝这个,”叶忆容见她吃得急,“慢些吃,惊繁。”
见她喝得着急,叶忆容拿帕子过去,给她擦了擦下巴。
他忽然的触碰,哪怕隔着帕子,也让叶惊繁愣住了。
她不想让自己再心存什么幻想,只继续吃东西,叶忆容跪坐在一侧,比旁侧的白玉观音还像神仙,他静静地看着她吃。
就像看着一只任他供养的猫狗。
惊繁胃口大,食盒里的饭菜几乎吃光了,叶忆容看她身边摊着的心经字帖。
这心经他认得,当年他和入宫为妃的姑母心柔贵妃一同写了七份,供小辈学字,心柔贵妃擅长一手规整的簪花小楷,叶忆容自幼练瘦金体,都写得极佳。
此时,这字帖涂满了黑疙瘩,他不解:“惊繁,为何要将字帖涂黑?”
叶惊繁:?
“这、这是我写的。”她羞耻地趴下来,一双桃花眼眼尾翘翘的,好像猫儿,“我不识字,没摸过笔,只能写成这样。”
“嗯。”叶忆容将字帖的一页掀开来,底下,是簪花小楷。
“为何练这一套?”
“练这套......怎么了?”
“有两套,祖母应当让你选了才对,为何惊繁选了这一套。”
“这套我觉得简单些,看得懂,怎么了吗?”
“无事。”
叶惊繁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叶忆容的声音变得淡漠,他提着食盒先离开了。
他走了,那婆子便回来了。
原来一直守在门外。
叶惊繁看到她就心惊胆战,生怕她翻脸,喝令自己把吃的吐出来,可婆子什么都没说,像是叶忆容根本没来过一样。
在佛堂里,满打满算被关了三天三夜,叶惊繁才被放出来,放出来又先拜了老太太,将写的心经交上去,才能走。
老太太看见她写的这些黑疙瘩,皱了下眉,脸色不好:“最该好好管教的便是你,晓得吗?回去把你这身衣裳丢了。”
老太太摆摆手。
叶惊繁攥了攥自己破烂的粗衣,道了声是,走了。
小佩在朝夕堂门外翘首盼她,见她露了身影,忙上前去:“六娘子!您可算回来了!”
“小佩,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往后不这样了。”她想起自己说要走的时候,小佩都急哭了。
“无事无事,六娘子还跟奴才道歉呢。”小佩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叶惊繁跟小佩一块儿回朝夕堂,却没见阿玉身影,小佩道:“六娘子,大郎君还是疼您的,您去跪祠堂的期间,大郎君跟老太太说,把阿玉撵出去了,因阿玉在那夜骚乱中对您动了手,过些日要老太太再给调个丫鬟过来伺候您。”
“啊。”
叶惊繁没想到自己只是三日不在,就出了这么多事,她过去常受欺负,其实觉得阿玉也没什么。
只是阿玉常打骂小佩,使唤小佩干活儿,被惊繁抓到好几次,阿玉当着她的面才不动手,惊繁想,走了也好,走了,小佩不用挨打了。
“希望这次能来个老实的,不打人的。”
“六娘子,丫鬟都不打人。”
小佩服了,也不知道叶惊繁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正经丫鬟是什么样子。
在朝夕堂也是,叶惊繁从不使唤她干活,早上就连扫地都是叶惊繁自己扫,挑水都是自己挑,穿衣沐浴更别提了,从不让别人动手,反倒是阿玉当起了主子,整日躺着使唤小佩。
如今小佩终于不用伺候阿玉了,她开始专心伺候叶惊繁,第一件事就是把叶惊繁的破衣裳给扔了。
“六娘子别想着回去当乞丐,当乞丐有什么好?”
见叶惊繁还舍不得扔,小佩狠了狠心,把衣服直接抱出去了。
“大郎君看您热,说定是您穿的衣裳布料不好,还给您买了好几件新衣呢!您就快别惦记这些破衣裳了!”
“啊?”
叶惊繁闻言,才到衣橱边上,果然,里头几件新衣裳叠在一块儿,她手一摸,那布料轻薄柔软得让她害怕。
“这衣裳也太好了,我不要。”
“您快收着!再好的衣裳,也是给人穿的。”小佩二话不说,将一套鹅黄色的齐胸襦裙展开来,那料子薄薄的又十分柔软,小佩将惊繁拽住了,给她换上。
小佩边给惊繁换衣裳边道:“您就在叶府里好好待着,将来靠着叶府,嫁个好郎君,一辈子吃穿不愁!”
这话,小豹猫猫他们也说过。
叶惊繁看着她把自己过去的衣裳扔出去,给自己换了新的衣裳,她舍不得,还是偷偷留了双都漏了洞的布鞋,搁到床下藏起来。
*
隔日,老太太身边的刘妈妈便带了新的丫鬟过来了。
名字叫瑞秀,生得特别白皙,柳叶眉弯弯眼,二十六七的大姑娘。
刘妈妈道:“六娘子,这是瑞秀,最擅女红,之前伺候在老太太身边儿,还教过四娘子,人老实和善,往后就让她伺候你吧。“
四娘子是叶长经。
“行。”
叶惊繁刚吃完午饭,跟小佩收拾碗筷呢,抬头看着她,觉得她不会打骂小佩,因为她面相很善良。
“明日有女先生过来教课,大郎君说,要六娘子也去旁听。”
“女先生?”叶惊繁手里拿着碗筷,闻言顿在原地。
“我来吧,六娘子莫沾手,天热,您回屋去。”
瑞秀十分麻利,把碗筷收拾好,顺带着送刘妈妈出去,回来之后也没翻脸,带着小佩一块儿,将朝夕堂里外都打扫了个遍。
小佩明显也觉得瑞秀十分不错,入了夜,给叶惊繁铺被时道:“六娘子需得跟大郎君道声谢,莫要忘了才好。”
“一定得道谢吗?”叶惊繁满脸写着不大愿意的别扭。
“自然了,寻常男子哪有管这些私宅琐事的?大娘子去了,这些本来都该是次房江娘子来管的,大郎君又是给您调用丫鬟,又是要您去旁听,可从没对哪个小辈这样上心过。”
叶惊繁想起自己在祠堂关禁闭的那三天,还是叶忆容给她送的饭,身上衣裳也是,那么清凉贵重,都是叶忆容送的。
他在弥补她?想和她重新处好关系么?
叶惊繁不记仇,而且本来就是她先伤了人,思及此,道:“那我出去,给他道谢。”
“六娘子这时候去作甚?太晚了,”
她俩的谈话,在外头洗巾帕的瑞秀都听见了,端着水盆进来,“大郎君身子不好,明日大抵还要早起,六娘子莫要此时闯去,扰了大郎君清梦。”
“这个月大郎君都忙,每日要去清璋书院给学子讲课,闲暇时大抵也少在家中了,六娘子若想与大郎君私下里说话,不若等到农历九月十九,观音出家日如何?到那时大郎君肯定回来。”
“他怎的忽然这么忙了?”
“每日都忙的,只是前阵子凑巧,在家多待了些时日,之前还要去讲经讲学,又要入塾,忙的住在书院里,都鲜少有空归家呢。”
“那想要见他一面,岂不是很难?”
“是啊,大郎君本就不是轻易得见的,要不然怎会与小辈们这般生分呢?”瑞秀笑道,与小佩铺被褥去了。
叶惊繁站在一侧,心里说不上来的心情,夜里睡得都不似平日般香甜了。
也因此,隔日她醒得十分早,天蒙蒙亮,叶惊繁便出了朝夕堂,到门首处。
叶忆容正在马车上温书。
在清璋书院教书,倒是从不需要准备什么,只是这时候,他微微蹙着眉。
因刚喝过汤药,一身苦涩药味,便是连衣衫上的熏香都盖不住,平白令他生烦,青竹喊了他两声,他才素手撩开了马车帘。
也因此,根本没预料到,抬头,便望见了少女那张略有晒黑的脸庞。
她一双桃花眼巴巴望着马车帘,也不跟过去似的笑眯眯了,脸上有些惶恐似的,似乎也没想到车帘会忽然被里面的人撩开,眼睛明显都略略睁大了些,还往后退了退。
“惊繁?”叶忆容盯着她,良久,视线才略略下移,落到她手中抱着的一朵莲花上。
“你要走了吗?”叶惊繁上前来,她明显还是有些不敢看他,“你的脸好些了吗?”
叶忆容看着她,却只能看见她规整的发旋儿了,他知晓,是因为她从未刻意做过错事,也从未故意伤过他人,所以才会百般地别扭。
因她内心无比善良,这时候不喊他阿兄了,也根本不是故意,而是不敢喊了。
“好不了了,医师说,我的容貌大抵要毁了。”
青竹在外,瞠目结舌地瞪向马车上叶忆容八风不动的脸。
哪里要毁容了?医师不是说一个月就足足好全了,容貌定不会受损吗?
叶惊繁的眼睛瞪得比青竹还大。
“什、什么?真的?”
她几步上前,抬头看着叶忆容左脸上的牙印,玉润冰清的一张脸,那么美,只有这么一处败笔,叶惊繁只觉自己是千古的罪人。
她几乎一下子就要哭了。
都没察觉到叶忆容望过来的那双笑意渐浓的凤目。
“我若毁了容,惊繁该如何?”
“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