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相见不知所言
直到落地，守一那颗狂跳的心依旧没有停息，抓着师兄的手也丝毫没有放松，如同攥着救命稻草般紧。
师兄极其有眼力见，没有催他，只问：“守一，发生什么了？”
“那人对你做什么了？”他没有回答，师兄显然是联系到更危险的地方了，脸色也差了下去，“告诉师兄，师兄给你报仇！”
眼见师兄说得不是玩笑话，且还有要行动的迹象，守一连忙拽住他。他心里揣着顾虑，犹豫又犹豫，看师兄面上担忧，还是不得不说。
“师兄，方才那人，你认得吗？”守一抬起头看他，恐慌之色还未从眼中褪去。
玄微怔怔看他，缓缓摇摇头：“没有见过。”
“他...他说他是哪吒。”守一眉毛拧成一块，语调垂下去了，显露出一点不太自信的意味，事实如此，他对那个长相与记忆中天差地别的哪吒根本联系不上。
师兄怔愣，随即气急了：“哎，怪我没认出来！难怪总觉得那人精神有些问题，如果是哪吒的话，那也说得过去了。”
守一摸着自己的下巴，不大确信地说：“可他的脸，与我记忆中差别未免太大。”
“哎，修仙之法何其之多？易容之术都是其中最简单不过的。”师兄说，“你不知，他这些年来就多了这么个毛病，千人千面地混迹在各类人群，想来已经是很久没用过真面示人了。”
守一听着，眉毛拧在一块，许久也没给出个回复。
“诶守一，瞧你刚刚那个样子，我还以为那是什么歹人呢。”师兄心放回肚子里了，又转来调侃守一，顺手将白面饼递了过去，“你与哪吒...交情也算很深的吧，如何能这么怕他？”
守一揣着心事，没好气地接过，他道：“我熟？如今我是单方面和他熟，可那个是还没长大的哪吒，这哪吒眼瞅着也得三四年和我没碰过面了吧，我可一点都不清楚他现今的脾气秉性。”
“你这猫儿心里也弯绕绕的，心思一团。”师兄咬了口面饼，他二人落脚在一处小山头，大概离目的也不远，“那你可知，为何他不去天庭上做官，不去武王跟前侍奉，却要在各地窜来窜去？”
“我哪知道？”于他而言，哪吒是三四年前的哪吒，自然也是那个没对他动过手的哪吒，那些他的惊吓恐惧对于这个哪吒而言可是很冤枉的。守一想着事，手不老实地在下巴和脸上摸来摸去，是又想下意识做舔爪子的动作了，一路上已经被师兄纠正多次了。
师兄视线盯着那只手，说：“当年你在他眼前消失后，他就一直在找你。想来今日也是，大概是认出你了，才会试探你。谁知道你这猫胆子这么...”
守一突然大叫一声，生生打断了师兄的话。师兄看去，只见守一一双眼瞪圆了，饼往他怀里一塞，两手快地在脖间摸来摸去，脑袋也低下来，反复在领口翻找着什么。
“怎么了？”
“我脖子上挂的玉不见了。”守一唇都在哆嗦，“怎么...怎么会不见？我明明好好戴着的。”
师兄早已知道那玉对守一的重要性了，他想了想：“该不是你在哪吒跟前逃跑时弄掉了？”
守一的表情称得上是追悔莫及，如丧考批，似乎天已经在跟前塌了。
“你若担心，我们转回去找便是了。”师兄拍拍他，“再者说...哪吒总是要找上门来的。”
守一咬着手，在师兄跟前来回转，满眼心焦：“我居然把他弄掉了...这可如何是好？哪吒...真要去找哪吒吗？”
“你何至于怕他到这种程度？”师兄不解，“是谁刚醒来就要问他的状况？如此急迫，现今竟然成了胆小鬼。”
“我哪里胆小？”守一咬着牙，“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为何不知道如何面对我？”
一道声音突兀生硬地插入，守一表情一怔，师兄也是不可置信，只是慢慢旋过头去，那对话中的主人公已经站至跟前，正目光平平看着守一。
而他举起的手，正握着那块玉。温玉色润，衬得那精瘦有力的手惨白无色。
守一声音戛然而止，脖子咔咔地扭过去，表情转为惊恐。
与方才不一样，黑袍男人的面容寸寸在面前褪去，让人亲眼所见何为蜕皮，露出假面之下的另外一张脸。
主人家那张真容年轻俊朗，隐隐约约中透露着某种不屑为之的冷淡，眼型狭长，眼尾下压，是情绪很寡少的那类人。褪去年少的青涩，骨相长开，已经与记忆中那个天真乖顺的孩子相差甚多了。
哪...哪吒。竟然真的是他。
只有在亲眼所见这刻，守一心中高悬的不安才能缓缓坠落，转而一片空白地望向哪吒。
时间与阅历将哪吒雕刻成了这样一个陌生的模样，守一在这里却徒然想起师兄的话，哪吒还是经历了未来的众叛亲离，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杀神。
那他真正改变了什么？为哪吒带去了什么？
守一眼睛狂眨，不知是看他好，还是不看他才好。师兄站在他身后，让他分毫退后的空间都没有，守一从没觉得如此孤立无援。
他小声问：“哪吒？”
哪吒独独立在那，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将手中的玉递至守一跟前。他平静说：“收好，不是很重要吗？”
守一接过，从袖口费力地撕下一长条，身后师兄也长长嘶了一声，他手上动作没停，学着人打结的方法，串起来戴在脖子上，把玉服服帖帖压在衣襟里。
师兄见气氛尴尬，出言缓和：“哪吒，今日怎会在此处见到你？”
哪吒摇摇头，言简意赅：“随便走走，故地重游。”
守一表情迟疑，不知该不该出言。师兄却已经接上了，瞧着也是强装镇定，些许尴尬：“我懂，我懂，我与我师弟也是。”
“守一是你师弟？”哪吒目光在二人间不动声色游走一转，“不是兄弟吗？”
师兄表情更尴尬了：“我说师弟，你也知守一是只猫儿，我又是人，何必在这揶揄我俩。出行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方才你不报你大名，我哪知道是谁，还以为被疯人缠上了。”
“我与守一报上了大名。”哪吒坦坦说，“却见你二人弃驴逃跑了。”
“......”
“哪吒！”守一终于是逼得不得不开口，他心烦意乱地道，“你原就知道我是谁了，却一直吓唬我，怪我不成？”
哪吒不说话了，又用那种心惊胆战的眼神盯着守一，看得守一没忍住后退一步，结结实实踩了师兄一脚。
“你这小猫崽子！”师兄嘶了一声，也跟着后退着躲开，“当时不是有许多话要与